光棍瘦狗的故事（小说）
作者：林建南光棍瘦狗的故事（小说）
揭阳林建南
那些远去的岁月，艰辛也就罢了，却还要带点儿神经质。
——题记
那时候，队长林抗美还活着，人们是不敢大声谈他的风流韵事的。直到包产到户，改大队设村，生产队消失，村子里选林抗美最讨厌的远房侄儿当了村长，林抗美这气呀，吃了二斤半老白干，胀死了，人们才关照他的名字，而且还扯出光棍瘦狗来。
光棍瘦狗原本不是光棍，他有个很正道的老婆人称海惠姐。海惠姐长的瘦小乌黑，与瘦小乌黑的光棍瘦狗正好成一对儿。但她为瘦狗生了个白小子，还把个家料理得颇象模样，年头拜神，瘦狗家也有几盘红棵，年尾瘦狗家儿子也跟人家一样，有一件好几块碎布料子拼成的新衣裳。这天该是立夏了吧，太阳早早地爬起来，晒得古旧的乡村暖烘烘地。瘦狗那旧平房的那扇灰黄的木门吱呀拉开，海惠姐哇呀呀大哭起来，直奔寨门外去，孩子“妈呀”哭着跟了出来，瘦狗面色铁青追了去，后面一个女人，只穿了件薄薄的粉红的花羽上衣，颇有风韵地扭了几下，啐了口水骂道：“死！去死，狗入的X嘴，看你怎样死！”
瘦狗追到水闸脚大沟，跟着追来的已有好几个邻居。海惠姐头也不回，“啦”一声跳下去，沉入水中，溅起了好大一个水花。“快救人呀，快救人……”众人大叫起来，瘦狗“咐”地一声跳下水去，几个男人都“扑通扑通”跳下水去，几个女人就在岸上哭起来，真惨呀，怎么就不想开点。几个男人摸了一圈，捞不到人，回头，才发现海惠姐湿漉漉披头散发往岸上爬，一边嚎哭起来：“我的命好苦呀！谁叫我会氽水，要死也不能哇……”众人吁了口气，哭笑不得，都踩着竹枝芒草，过来拉着海惠姐劝东说西。
原来，昨日中午，海惠姐去队间交草木灰，推开虚掩的门，不见人影，于是把一箩草木灰先抬了进去，侧转头却受厂惊吓。这一吓非同小可：那墙角的烂草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赤条条呼哧呼哧干那事。两人见了海惠姐，赶紧爬了起来，穿好衣服。男的是衣冠楚楚的队长林抗美，女的是大芋家女人，就是刚才站在瘦狗门口骂人的那个女人。大芋家女人穿好衣服，啦啦啦就跑了。林抗美咬了咬牙，对海惠姐道：“你没看到什么吧？”海惠姐怒道：“没看到？你得买红丝绳给我家除霉气！”林抗美哼哼两声，就走了。
林抗美什么红都不买。他是百来人口的小村子最大拇指头的人物，他买谁的账？海惠姐可就气了，把这事向东家老姆西家老婶全讲了。隔了一天，大芋女人就找上门来。村里谁不知道，大芋女人原是队长林抗美的表妹，她一扭一扭进得门来，瘦狗就吓得放下吃早饭的饭碗，请来人坐坐坐。
大芋女人眯了一下丹凤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串话来：“瘦狗！你家女人诬蔑干部，队里开了会了，要海惠这X嘴的，三步一跪到队长家去赔礼道歉！”海惠姐怒吼起来，“我才不……干！”大苹女人见状，叉了叉手，向瘦狗白了白眼，哼了哼。瘦狗打了个寒噤，转身挥巴掌“啪”的一下打在海惠姐脸上：“你惹的祸，你还能不去领受么？”“什么？你也这样……”海惠姐人小声大，哇哇陶嚎着寻死寻活，才跑这水闸来了。
村里大巷挤满了人，就象林厝乡五十年前做一次大戏那样热闹。大家可不看海惠姐，大家都看瘦狗父子。瘦狗抱着儿子，喊一声“我那老婆骂干部不对，我向队长认罪……”就跪下磕头，真的三步一跪，惹得人群一阵阵哄叫。海惠姐从人缝里早瞧见这状，疯也似的挤过去，止住的嚎哭声又呛然响起，奔向瘦狗，抢过孩子向寨门走去u瘦狗还在大巷磕头，人们还在大巷哄叫，林抗美当然在家喝酒，大芋女人站在人群前头，挺起大乳房，一步一点头监督瘦狗。直到有人从镇上回来，说遇到海惠姐哭哭啼啼抱着孩子坐汽车，大家才知道把瘦狗家弄破家了，哗然散去。大芋女人也龟缩走了，瘦狗象未被打死的病狗，拖回家来。
瘦狗老婆跑了，林抗美说，不要可惜，这是个不安分的女人，你娶了她还不如打光棍好呢！瘦狗还是偷偷去了那个很远的地方，但请不来海惠姐了，回到家空空荡荡，就成了光杆儿了。林抗美自己是不会打光棍的，他有一位很胖的老婆，还有表妹大芋家女人。他现在要在队间和大芋女人干上半晌一天的，海惠姐也不会出现了。其他人吸取瘦狗家的教训，也不会轻易推开队间的门，除非林抗美通知开会的时候。
这天太阳很懒，八九点才从去缝里探出个头。寨门就响了锣，孩子们就嚷着林厝村要开会啦。
开会不为选队委，也不为学“毛著”，更不为抗台风抗旱灾抗虫害，却是因为村里寨门角来了一对乞讨的母女，说是从遥远的一个县逃荒来的，迷了路，赖着不走，已经四五天了。究竟怎样处理？咱是社会主义，一方有难八方帮，村里一人少一口饭难道养不活她母女？林厝村的人觉悟不错，异口同声留乞丐。抗美却摇了摇头，他说问题不是这样解决的。那女人想嫁人，嫁人才能安家落户，不嫁人她还走。大家看时，那女人十五六岁的样子，羞怯怯抬起头，脸蛋儿十分可爱，大家都啧啧称奇起来。
林抗美说，这个是孩子，嫁人的是她老妈，就墙角那个脸皮黑皱的老妈。大家“哄”的笑了，谁娶个老妈回去？除非光棍瘦狗。林抗美就问：“瘦狗，你也该有个家了，你娶不娶？”瘦狗想了想答：“队里给三十斤谷子我就要！”大家说好吧好吧，那乞丐母女就跟了瘦狗家去了。
那女人有个名字叫红花婆，因丈夫死了，堂亲的想欺侮她，就跑外乡来了，膝下一个女儿，唤小青，也跟来，这是红花婆自个儿的介绍。但生活了几天，瘦狗发现那红花婆神经有点毛病儿，比如半夜起来，就尿了床，早上做粥，添满碗，溢了出来，还添……瘦狗气得直骂娘，但想想不再是光棍，还白赚了队里三十斤谷子，也就忍气了。
但有一点让瘦狗很难以忍受。那就是红花婆又老又瘦，又老又瘦还没关系，就是瘦得不怎么适应上床干那事，瘦狗才来了兴头，红花婆就哎哎直喊，直到，唉，不说也罢。
这天下雨，瘦狗沾了三两米酒，烤着一只麻雀吃了，骂起红花婆来，无非是你这婆娘没半点用，我瘦狗真是三辈子亏了一类的话夹上污言秽语。红花婆泪汪汪，小青泪汪汪。红花婆突然道：“瘦狗，你是好人，容了我母仔。我老了，可还有小青啊，她，长、长大了。”瘦狗借地睁开醉眼：小青，坐在红花婆身边的小青，确实长大了，白皙皙的脸，突起的胸脯，稍微丰满的臀部……瘦狗嘟嘟嚷嚷走过去：‘“小青……小青嫁给我，我就留下你们……”小青吓得呜呜哭着喊爹你不要你不要。可是红花婆闩了门，转身扭住小青，帮着瘦狗剥了小青的裤子。醉了酒的瘦狗爬上少女的身子，完全疯狂了……
屋子里哭哭闹闹，屋外的人当然听得见。听得见的是大芋女人，她蹑手蹑脚走到盖着旧斗笠的小窗口，掀开斗笠往里张望。嘿，屋子虽然昏暗，可一切都可以看明白。她幸灾乐祸地昂起头笑了两声，拍拍手往队长抗美家来了。
抗美那胖老婆子回娘家去了。大芋女人就条件反射地和林抗美上了床。大芋女人一边就把瘦狗家丑事讲了，林抗美陡然停住，骂道：“什么？咱村子哪能来得这样乱伦的臭婊子？”大芋女人就唤起来：“你骂什么人来着你？你到底干完不干完？”林抗美于是干完了事，穿好衣服，一种祖宗委托肩上的重任似的感觉，使他继续骂起红花婆和瘦狗来：“这瘦狗，这臭婆娘，也不念咱林家出过九个州官的人家，竟然就乱伦起来。这事队里非管不可！”
然而，队里是难以管这事了。待到林抗美和大芋女人找来队委一帮人，商量好处理方案，奔瘦狗家来时，瘦狗家却传出了红花婆裂人心肺的哭声。原来，吃过午饭，瘦狗出门溜达，红花婆睡着的时候，小青挽了条旧箩索，上吊死了。
大家连忙叫来瘦狗，拿了领破席子，七手八脚把死人扎了，按照村里的新风俗，抬到山边水泥墓穴，埋了，弄起一堆土，就完事了。大芋女人叹道：幸好死了，那孩子长得水灵灵，要不死，咱村子不乱才怪！抗美白了她一眼道：“通知大伙开会。”
开会的内容很简单，由大芋女人讲了她从瘦狗窗子里看到的艳事，以及小青死了的事儿。然后，大家异口同声讨伐，瘦狗表了态，将红花婆开除出队，现在就离开林厝乡！
林厝村的竹影原来这样灰暗。红花婆回头望了望，满眼是影影绰绰。她只顿了一碗饭功夫，就哭哭啼啼地打起包袱，走了。
瘦狗竟呜呜地哭，直送红花婆送到搭上汽车的时候，还哭。但哭没有用。林抗美和大芋女人说，瘦狗，不要哭，你现在是没牵挂的光棍！
林建南在搜狐上的博客－－南天浓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