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魂（小小说）
作者：林建南
蝶魂（小小说）
揭阳林建南
天已经昏暗下来。喜洁惊淬地坐在沙发上，泪水港湾落下，眼睛肿得张不开了。刚对岁的孩子伟伟却睡得酣，狠毒的夏蚊叮了他的嫩脸，也只翻了一下身子。
人已经没了。但喜洁却总想着老憨，仿佛他会突然回来，就象往时，喜洁每到傍晚就做好了莱，哄了孩子，老憨卖完菜后，顺便在城里弄些日杂回家来。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是老憨的脚步声。忽然，一只蓝色蝴蝶飞到门口，喜洁站起来，蓝蝴蝶，一定是老憨，至少应该是老憨的魂，她想扑上去，可是，疲惫的身子象灌满了铅，她只好呆呆地望着蓝蝴蝶翩翩飞舞，让泪水慢慢模糊了视线。
老憨长得挺帅：1．75米的身子，白皙的皮肤高耸的鼻梁，总带着神秘笑容的嘴角。只是有点儿苍黄，这是当时喜洁见到老感的第一印象。跟这个人过日子应该有味道，喜洁、喜洁的妈妈，都打心眼里拿定了主意。于是，不到一个月时间；喜洁成了老憨家的媳妇。喜洁做梦也不会想到，不，直到眼前，她也不愿意想到，孩子才一周岁，而老憨就撒手而去……
老憨很爱妻子，对怀上孩子的喜洁，老憨就象捧着珍珠一样，放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喜洁也实实在在是个贤妻良母，人长得美，柔顺似水，翁姑叔伯，她理邻里，相处得融融洽洽。在她的鼓动下老憨向她娘家借了本钱，干起跑城里卖疏莱的小本生意，家象个家了，人也象个人了，大家都说老憨有憨福。过了端午节，喜洁生下个胖乎乎的小子，喜得老憨一家整天合不拢嘴，公婆小姑争着抱，还召开家庭会议，给孩子取名“伟伟”。
“这孩子长的象他憨爹，太象了。”大家都这么夸奖，喜洁乐得脸都红了，看看老憨，却摇着头，默默不语。喜洁就问“你高兴不高兴？”老憨和气地应道：“高兴，太高兴了”。喜洁才欢喜地干活去。
太阳依旧每天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而伟伟已经会“阿爸阿妈”学语了。喜洁依然做好了晚餐，喂孩子，哄他睡，边看新闻边等老憨回来。电视上讲，今天冬瓜每公斤2元，格兰菜每公斤4元，茄子每公斤4元……喜洁一算，今天老憨准又赚多了，说不定会买瓶“蛇粉”给孩子爽身，或是一把回梳子、一瓶奶粉……电视又说，什么普京轰击了一个叫车臣的地方，听说那地方尽是些猛贼。唉，人活得好好的，怎么不和和气气，偏要打架呢？喜洁就是想不通，唉，也管不了那么多，饭都凉了，菜也凉了。
那只精致的石英钟，此时“啥啥啥”地叫得特别响，惹得喜洁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孩子已经睡了。她把电视也关掉了。屋子里静得出奇，门楣上，一只暗蓝色的大蝴蝶飞了进来，就再也飞不出去，“啪啪啪啦”往日光管憧了好几次。她不忍心伤害这美丽的小生命，轻轻地拿了一个红色薄膜袋，将它套入袋里，又轻轻地送到门口。
“喜洁！”老憨终于回来了，“喜洁，你干什么？”喜洁把红薄膜袋子松开，那蓝蝴蝶就扑扑地飞走了。“真美！”老憨叹了口气：“我的魂将来要有它这么美，这么自由，那就好了！
“大吉利市！”喜洁捂住老憨的嘴。
一夜无话。
天亮了，老憨却不去卖莱。喜洁问了一句，老憨就狠狠地嚷起来，那声音，在喜洁听来就象晴天响雷：勺们离婚！”
“什么？”
“咱们不合，离婚！”
这是什么话！喜洁捂住了耳朵，不问，不问，只是哭。老憨象发了疯的野牛一般，抓起一只海碗就往地上摔，还是那句话：“咱们离婚，离婚！”
老憨一定是在路上中了什么邪了。当海碗“噼哩啪拉”成为碎片时，喜洁低声念起“缶开嘴，大富贵”的吉样语，可心里却很疼，很怕。她把孩子送往小姑处，就骑上自行车到隔乡一个听说很灵的“老爷”那儿去进香。“老爷”讲，必须每次捐八十元买香油，一连七天都来烧香。
七天好不容易熬过去，喜洁己经把积蓄全花费了，所有的“拜”和“敬”都做了，也该是老憨收魂醒定的时候了。她把自行车拖进家里，擦掉一把汗，屋子里很安静，没有老憨令人刮肉剜心般的吵骂声，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老爷”保佑，邪气走了，老憨恢复正常，再平平安安恩恩爱爱过日子，那就好了。
她朝小姑的绣花房走去，远远就听到伟伟的陶哭声。小姑烦躁不安，见喜洁来了，骤然眼眶红起来，泪水顺着腮帮滚了下来。喜洁慌了，抱过孩子就问：“出了什么事？”小姑口一张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
原来，半响时分，老憨去搬门口那块石礅，猛一用力，石礅没有动，老憨大叫一声之后，就昏迷不醒。众人都吓坏了，七手八脚把他送医院去。
夏日，蝉声叽叽，一点凉意也没有，使人倍加心烦意乱。喜洁和孩子已经守在老憨的病床旁七天七夜了。孩子照样吃了睡，喜洁却象晒干的稻草，孱弱无力了。医生说，老憨得的是严重的肾炎，这次是复发，因延误用药，已经没有什么可救的。喜洁问：“听说可以换肾，我的肾行不?”医生摇了摇头。喜洁这才明白：老憨说那些离婚的话，原来都是出于一种特别的真情。
深夜，老憨睁开双眼，喜洁赶紧抱着伟伟挪上前去，教伟伟喊“爸爸。”老憨看着这母子，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洁，你辛苦了，你真好……”喜洁紧紧握住老憨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憨又睡着了，喜洁开始打起盹来，够甜的。天亮时，喜洁叫丈夫喝点水，没应。喜洁心一颤，摸摸他的手，已是冰凉。病房传出女人凄楚的哭声：“憨……憨，你醒醒，你不要走，你不能走呀……”
按照当地的风俗，老憨没上五十岁，算夭折，应该草草打理，而且不能进乡里办事了。于是从医院直接送至殡仪馆，完成了后事。
那只蓝色的蝴蝶飞来了，好象懂得人意，绕着喜洁转圈圈。“这是老憨，这是老憨，我就知道，”喜洁泪眼朦胧，分明看到老憨，“老憨，老憨，你不要走……”
蝴蝶飞出去了，喜洁遥望天际，期待着月亮升起来。那里，就不会这么昏暗。
林建南在搜狐上的博客－－南天浓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