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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原创
时间:2008-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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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还是那座山

作者:阿黑

山还是那座山

 

跃渊

(一)

沿着一条十分陡峭的山路往上爬,大约走上25分钟的山路,来到一个稍为开阔的山冈,前面仍然是往天上伸的山路,需要继续前行,如果你心中数数所要走过的弯道,那就会知道一共是要走九个曲一十八个弯。于是,你来到一条小河,一条山村中罕有的瘦瘦的小河,渡过一条狭窄的水面桥,再转两个弯,就到了坡心村。坡心村是解放前才有历史记载的村庄,全村群众都是由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搬进组成的,村中是名副其实的“百家姓”村,什么姓氏的人几乎都可以在村里找到。

不知是坡心村的风水好,还是这里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你要想生个女娃,往往是事已愿违。村中的人名就有点怪,女孩名字就被父母一律的取名为带“小”的小英、小香、小园等。这样一条山旯旮村,计划生育自然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坡心村往往男多女少,加上村子远离城镇,道路崎岖,外面村的女孩一般是不愿嫁进坡心村。日积月累,天长日久,坡心村竟成了一条有名的“光棍村”,四十岁以上男人未结婚的随便叫都是,繁衍生息就成了坡心村的最大隐患,几十年来,这里就形成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婚恋现象:买婚和对婚,买婚当然就是兄弟积攒钱,到外面买一个女人回来;对婚就是“姑换嫂、姐换婶”。可以想象,坡心村里妇女如果生了一个女的,姓名马上家喻户晓,其知名度和人气大大提升几十培,是啊,有了女孩等于找到了一桶金子。但是妇女如果不慎生了一个男的,那等于是丢失了一桶金子,心痛得叫人痛心疾首。相对于城里人都希望生个男丁继承香火的习俗来说,这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坡心村的生育观念,应该是大吃一惊了。但坡心村的对婚和买婚这个婚恋习俗,更让外村人惊世骇俗,怎么能这样呢,婚姻婚姻嘛,没有恋爱就结婚怎叫婚姻?外村人难以接受,甚至不可理喻,可是坡心村背朝黄土脸朝天的村民,对这个婚恋风俗,早已见怪不怪,男人有了钱,就拿到外面走一趟,或者买个外省的女人,或者搞个越南的老婆,已是天惊地义。生有女孩的主人,长大后就拿去给儿子换个老婆,也是合法得体。自建村以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竟然大家默许这个习俗,生活得安安然然,也无风雨也无浪。总之,有钱能使男娶婆。

村民们过着自更自足的生活。也许,谁也想改变这个现实,谁都改变不了这个现实?

(二)

   小英这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的。她的出生是让人欢喜的,但她的命运却又从一出生就带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那天,天还有大亮,坡心村的“广播台”李秀英一早就大喊大叫,叫她“广播台”是因为她是替村里妇女的接生的接生婆,那家那户生了孩子,什么子丑寅卯都是她最先知道。只听她逢人就说,陈家嫂生了,是今天早上6点钟生的,陈家嫂真是有福气,连续屙了四个男的,终于“喷”到了一个“靶子”,女儿很健康,大概会有6斤多重,肥肥白白的,陈家嫂真是有福气,生了四个男的,终于有了换人的资本啰。呵,陈家嫂,真是天大喜事啊。听着“广播台”的广播,坡心村人就都知道陈正芳终于添了个姑娘,姑娘就是小英。

也许小英不该来,也许她应该早点来。由于老婆连续屙了几个男的出来,要是在外面村看来,陈正芳应该是见人就可以高高抬头的,可坡心村贫穷,远离城镇,道路崎岖,男丁多了,难娶老婆,生了等于也白生,父母算是没福份。因此,陈正芳平时在村里是说话细声细气,分贝是恰好让人听见,和女人说话差不多。大家也就喜欢捉弄他,有时集体要做一点什么工作,那些男人就叫“陈正芳,你任务还有完成啊”,其实陈世芳早早就完成了,可是在男人的众目睽睽,他又只得拿起劳动工具。久而久之,村里人都觉得他好欺负,什么做不好的难事情,就分给陈正芳。他呢,也脾气好得极了,没有什么拒绝,老队长看了也气,就气愤地说:“你呀你,陈正芳,正正的一个‘陈家婆’”。自队长叫起陈正芳为“陈家婆”后,大家都不叫他为陈正芳,都叫他“陈家婆”。

男人都喜欢逞强的,在这方面,陈正芳和坡心村的其他男人一样,喜欢逞强斗狠。每次听到村人叫他是“陈家婆”,陈正芳肚里就一窝火。可是,外面人他哪里敢欺负?老婆自然是出气筒啰,于是,每天晚上就在老婆肚皮上拼命,越是拼命,老婆越是欢快,可不?老婆噼哩啪啦地连续生了几个男的出来。“陈家婆”如泄了气的皮球,软软的。陈正芳就自怨自艾,有时责怪老婆,你的肚子怎么老是不争气啊,怎么老是不生一个像样的出来。谁也想不到,就在他泄气的那一年里,哈,哈,“陈家婆”意想不到的是老婆居然就生出了一个“靶子”,“广播台”李秀英正是广播这个消息呢!陈正芳的腰板一下子就挺起了。平时老是欺负他的老光棍卜世江,这天又打趣着对陈正芳说:“‘陈家婆’,你什么时候抱孙啊,呵呵,看来你是没机会啰!”可是,在卜世江想来,自己现在是光棍,待他几年呢,陈正芳的几个儿子娶不到媳妇,也就成了光棍。因此,他也常常和陈正芳就这个事情,如果是平时,卜世光肯定会听陈正芳说哪有的事,可这次差点把卜世光吓出病。他听到陈正芳大声说:“吹你的吊!吊那妈!”说完连理也不理他就头昂昂地走了过去,一副气死狗的样子。卜世光一听,十分愕然,连续退了几步,心想,怎么啦,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啦?卜世光哪里知道,陈正芳就在今天的早上,生了一个女的。

陈正芳呢,高兴地在村里走来走去,见了人总是:“吹你的吊!吊那妈!”大家都以为他疯了。老队长还没有听到李秀英的广播,就走了过来,对陈正芳吆喝一声:“‘陈家婆’,你疯啦?”要在平时,队长叫他,他老远就小步地跑过来,打着哈哈说:“报告队长,什么工作,请吩咐!”可这次,也不知陈正芳是那来的力量,他居然昂着头,眯着眼,看了看一会老队长,好像是没认识一样,只听他鼻子“哼”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气得老队长差点要跳了起来,他大步走到陈正芳面前,咆哮般对陈正芳:“陈家婆,你疯了?”这下,陈正芳听到了,他呆了一下,随即就精神起来,大声说:“吹你的吊!吊那妈!”老队长一听,吓得往后也是连退几步,稳住神,绷紧脸,什么也不说,就掉头走了。

啊咻,“陈家婆”疯了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其实,陈正芳一点也没疯,他清醒得如孙猴子呢。他想做一回真正的男人咧!是啊,十多年来,他被人踩着过日子,如今可以抬头做人,怎么不高兴。村里人见到他,就听到他说:“吹你的吊!吊那妈!”村里男人一见到陈正芳就远远地离开,跑了。陈正芳可高兴啊,当见到那些平时欺负他的男人竟然听了他一句:“吹你的吊!吊那妈!”陈正芳看到村中男人因这句话就一溜烟地跑了,就自言自语地说:“真是他妈的高兴!早知如此,我早就说这一句话了!”

真是拿到鸡毛当翎箭!可是当村里人全部接到李秀英广播陈正芳生了女儿后,大家就不认为他是疯的了。自那天后,村里平时欺负他的男人再也不敢拿他取乐,老队长当然也不例外,每次分配工作任务时,总是毕恭毕敬地说:“陈正芳,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砍完南山的两个竹头。”开始两次,陈正芳还还没有应到,原来平时听惯的是“陈家婆”,当队长叫多几次后,陈正芳才明白自己的工作任务。当然他再没有小步跑过去,也不打着哈哈说:“报告队长,什么工作,请吩咐!”

奇哉?男人生了一个女孩就让抬上了头!?

(三)

农村孩子命苦,没有城里人的娇惯,长大就是“一脚牛屎一脚泥”。可是,小英是家里的唯一女孩,她的生活迥然不同,她从来就是在享受生活,换句话说就是神仙生活。是啊,小英上面有四个哥哥,个个都视她为掌上明珠,要吃什么就给什么---当然是村里的山货了;要玩什么就做什么---当然是村里的竹木玩具了。冷了,衣服马上来到;饿了,蕃薯竽头马上来到;衣服脏了,有哥抢着拿去洗……从小到大,小英过着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无忧无虑生活,,当然,小英也养成了一个做什么事也不让人的性格。

时间过得真是飞快,一转眼,小英就到了读书年龄,按照城里人的习惯,读书当然是越早越好,有的三岁半就送到幼儿园了,可农村是没有什么幼儿园的,有的是广阔的天地,要玩你就跑吧!可是,农村孩子读书一般要到九岁,村民对读书是这样认为的“七岁精、八岁戆、九岁刚好读及时”。而女孩子,农村一般是不送去读书,即使送也就是读上一二年级。村民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有屁用,不读书嫁了出去,还不照样似鸡屙屎般一二三四地生个不停。”可是,坡心村的女孩太少了,况且还有更大的使命让她们完成,由于这个原因,小英和村中的小园、小芳赢得了读书权利。这可是村中女孩最荣光的事情,她进了村里的分校。或许是家庭中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般庞爱,或许是学生中女孩凤毛麟角的缘故吧,班中的小园、小芳、小英这三个女孩成了班中的太阳,众星捧月般过着特殊的读书生活。虽然孩子年幼未必懂得爱情呀恋爱呀的道理,但世界就是这样奇怪, “同性可斥,异性相吸”在哪里都是真理,她们的什么劳动、什么作业都有人代办,小英的作业是同桌郭汉光代做的。班主任布置了什么劳动,特别是勤工俭学捡茶子啊,种蘑菇啦,小园、小芳、小英们从来是不用动手的,男孩子们个个逞强,早已为她们做好了准备,万千庞爱于“三”身。 由于平时没有做过什么作业,课堂呢,男孩子又是老是和她们说话,小园、小芳、小英三个人的成绩差得离谱,科科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读到三年级,她们也就只会写上自己的名字。尽管在学校和在家里“享受”的生活一样,但读过四年级,坡心村分校没有五年级,要读书,就得看父母了。家庭富有的孩子,父母就想方设法送孩子到镇的中心小学读书,或送到村委会的学校读完五年级;家庭贫困的孩子大部分打道回府,帮家里放牛些,割草些。女孩自然没有机会到镇的中心小学读书,小英、小园、小芳也就遭遇着退学命运。小英就对爸爸说:“老窦,我不读书啰,回家帮你割草吧。”看到女儿懂事,陈正芳也就给女儿来个顺水人情,“反正家中没有钱,好啊,那就回来帮家里种蕃薯、锄豆草、割草喂牛吧!”

农村孩子早当家,小英开始还是割割草,放下牛,后来她和哥一样可以帮助干活,她和四个哥哥拼命争“工分”,陈正芳终于甩开了常年戴着的“超支”帽子,一家人也算过上了稍为平稳的日子。

(三)

八十年代初,坡心村也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改革开放春风。坡心村开展了农田承包到户的改革,农户什么时候出工,什么时候收工,再不用老队长的吹号了,家家户户开始了自由的劳动耕作。家庭劳动力足够的,几分薄田耕作易过借火。陈正芳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插田或收割时节他们家往往不用一个星期就全部忙完。其他 家庭也一样,一般一星期就什么农活都基本忙完。这是坡心村的群众想不到的,以前全村集中插田或收割,最起码要忙到十天半月,可到了分谷时,工分不是不足,就是超支贴底,个个群众谁都想不明,可谁都这样走过来。历史好像就和坡心村的群众开个玩笑,让人摸不头脑。

改革开放后,坡心村出现了新的现实问题,那就是村民们忙完农田活后,闲得慌,都不知干什么。有手艺的村民就帮找点活干,如果没有什么手艺的,就习惯地天天到山上打柴。要是有机会进了坡心村,你会看到家家户户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大柴棚,堆到屋棚顶的都是柴枝柴禾。可没有工做,又山多田少,唯一可干的就是砍柴堆柴啊。自然,坡心村是拒绝烧煤气的,也不用煤炭的。靠山吃山吧,没有什么村的柴比这个村多了。小英同桌郭汉光的父亲郭实可不是砍柴人,他是村里的“神人”,说他神人是有根据的,你看,坡心村那家的犁坏了,那家的墙崩了,那家的牛出毛病了,那家的孩子嘴睡歪了,大家都会想到他,什么红白喜事,如果没有郭实在场,大家总感到像少点东西做不下去似的。因此,无论是村中集体耕作年代 ,还是分田到户年代 ,郭实的日子总是如名字一样,活得充实。是啊,白天,郭实做农活,晚上,帮助农户做点手艺活。农民兄弟最讲究“实”字,做了手艺活,大家还是要打发一元几角的。比如,帮人砌一个灶台,合一条犁,主家人会打发上1元5角。那个时候,这也是不少的收入了。

郭实是村里最早买上十四寸金星黑白电视机的,这个消息和陈正芳生了一个女儿一样令村人兴奋。头几天,大家还没有知道什么回事,并引起轰动。可看过电视的“广播台”李秀英的连续几天广播,“唉,好看啊,那个东西会说话,会打斗,有时男女还‘那个’哟!”边说边做个动作,憨厚的村民天天对着青山对着柴草,他们那里想得明白,那个东西会说话,还会打斗呢,还有男女‘那个’?听得这样神奇,心就动了,好啊,我也要看看啰。村中老光棍卜世光一听,添油加醋,电视里人男女“那个”啊,一传十,十传百,事情就不得了了。晚上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早早就挤到郭实家,早到早着数,可以坐在电视机前看清楚图像听明白声音啊。后到的人呢,自然只能听得电视机噼哩叭啦,人心就像长了火,拼命伸长脑袋往里挤,即使看不到什么像,他们还是乐于这样做。老光棍呢,更是乐到不得了,妇女们坐在旁边的,就拼命挤。“撞下也爽(舒服)啊!”老队长一世人没有结过婚,当队长时见过牛交配、猪交配,可从来不知女人是什么滋味,如今成了孤家寡人,于是也和其他光棍一样,在妇女堆里左冲右突,有时还嘻嘻哈哈地笑,“啊呀,唉,软软的,真他妈的爽(舒服)。”

(四)

小英是在郭实买上电视机后的第三周才去看的,她不是不想看,也不是不愿去,就在郭家买电视机的那个时候,女人的东西偏偏来了,要是让人嗅到,多丢人啊!可听到村民们都在茶余饭后纷纷议论电视机的好处时,她的心也如脱缰的野马,只好拼命地对自己说,快点完啊,快点完啊,可一厢情愿是不可能啊,女人的东西偏偏这次没有“执行”例规,让它多拉了几天。终于到了完事的时候,可脸青青,有气无力,小英也就只得耐心地等。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啊,更会吃后悔药呢。完事的第三个晚上,小英感到真的没事了,就决定到同桌郭汉光的家看下电视。那天,当小英到来郭汉光家时,郭家早已是人山人海,原来那天晚上新播什么香港爱情剧,还说是影帝万梓良扮演主角的。村民早早就到了,当小英到时,电视剧早已开始播放。大家就只见到黑压压的一群人围在郭实家门前,前面如果有人站了起来,后面的人就说,喂,坐下,映到我了,还不快坐下,我要割了你的头啊。前面站起来的人,像是做错了阴工事似的,十分听话地“叭”地就坐了下来。

在镇读中学初三的郭汉光,这个时候正在放寒假。他正在看着电视,不知是晚上喝的汤水多,还是什么年轻气盛,他感到尿涨得厉害,便走出外面屙尿。农村人屙尿自然没有城里人文明,只要是没人看到的地方,就可以拉出鸡鸡拉尿。在他转身回来的当儿,他发现了踮着脚尖站在后面看电视的小英。郭汉光感到有点好笑,就走过来拍拍小英的肩膀,“喂,老同学,怎么啦!”小英回头一看,发现是郭汉光,便红着脸说:“没什么,只听到声音,没有图像啊!”“跟我来吧。”郭汉光说。小英像个听话的孩子,她可是四年的同桌啊,她跟在郭汉光后面来到客厅,郭汉光给她添了一个凳子,她什么都看清楚了,啊,小英心里感叹着,电视是小小的一个窗口,窗口里人影浮动。人的脸色没有和真人的一样,但动作举止却一模一样,说话声音呢,让人听了很舒服。她从来没有看过电视,就如古墓派的小龙女,看到世人接嘴亲吻那样惊奇。可电视剧却是“精佬拍戏笨佬看”,为了赚取广告费,往往在电视剧中间插播广告。每逢到了这个时候,村民都会异口同声地“哟”的一声叫了起来,有时夹杂着骂娘声,吊他妈的,又放广告了。可广告过后电视剧重新开播时,大家马上又不约而同地“哟”地一声,唏,开始了,大家静下来。好看的电视剧总是没有放多长时间,戏放完了,大家就都啊的齐唰唰地站了起来,回家啰,于是一群人就各自奔向各自家里。郭实呢,则站起来对村民说:“大家回去啰,明天再来看吧!”小英正要和其他村民一样回家,郭汉光来了,他笑笑地对小英说:“明天再来看吧,反正我在家休假,我给你留这个位置,你就不用在外面踮着脚跟看。”小英感激地望望老同学,不知说点什么好,只能小声说“好的”,便随着人流往家走。

夜凉如水,坡心村的夜更是静如水,偶尔几声狗吠声,村子显得更静。小英回家后,除了在学校读书的四哥不在家,其他人早就睡了。她不知怎的,却出奇的精神,睡也睡也不着,她的脑海里老是现出郭汉光的笑容。是啊,她已经18岁了,农村女孩这个年龄很多的都已开始说婆家了。可是,她呢,自前年父母用钱给大哥买了一个外国女人做老婆后,还没有足够的钱给二哥、三哥买老婆,两位哥哥老实持重,只知帮助父母做农活,其他手艺并没有学到多少,尽管也都到了结婚年龄,可坡心村哪有什么女子嫁来呢?小英当然知道这个现实,她的两位同学小芳、小园去年陆续结婚,她也明显感到自己的命运了,要么嫁给一个山旮旯村里的老老公,去年小芳就这么样,嫁给一个40岁的男人,一个车辆永远也到不着的什么坑村里,自然给小芳哥换来了7000元老婆本,而小芳才是17岁啊,一个和她父亲一样年龄的老老公啊,以后怎么过日子啊?要么就来个“姑换嫂”,给哥哥换一个老婆。去年小园就这样给她哥换了一个细皮白嫩年仅18岁的老婆回来,可她自己却要是嫁给了一个37岁的大男人,而且村子呢,比坡心村还山、还穷。小英不是这个晚上就想到这些的,其实小芳、小园结婚的这一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婚姻大事。或许家里刚刚给大哥完婚,陈正芳还没有时间想着给二哥办婚事,可时间过了一年,爸爸会不会也开始惦量二仔的婚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昨天“广播台”李秀英来过家里,见到自己时,哟,大闺女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小时接生你,呵,白嫩嫩呢。小英没说什么,只是胡乱地说话。她隐约听到是谈二哥婚事的。是不是叫我嫁到山旯旮村?或者是叫我给二哥换一个嫂子?情况由不得她想啊,可自从今晚看到老同学郭汉光后,她有点不能自持了。郭汉光,这个经常帮她写作业的男孩,已开始长着胡茬啊,说话声音也变得男人化了。他应该是19岁了,他长得不算很英俊,但却生得170CM的个子,可左看右看,真的有点如电视剧的男主角万梓良,这才是自己梦中的“老公”啊。但不知郭汉光心里如何。她觉得今晚郭汉光给她留一个位置,可能是有意呢。唉,自己的命能不能自己把握还是未知数啊。想到这些,她如何睡得着觉,不过迷糊中她还是进入了梦乡。梦里,她梦见郭汉光正向她走来,如电视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凑”在一起……

几个晚上,小英都可以安然地看电视了。

(五)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新年。

时间过年真快,再过一个星期就到农历春节了,春节是农村人的大事情,你看,坡心村的家家户户已谈论着年货事情。是的,春节,那家那户不是杀鸡宰猪的,平时没有多少钱买肉吃,但春节即使没钱的人,也必须要着手准备,过上一顿丰盛晚餐啰,象征年年有余。

农历十二月二十五日, 小英早上起床正准备跟妈妈去备点年货。正在这时,郭汉光来找她了,小英隐约忆起几天前晚上的梦,脸有点红红地问:“老同学,这么早啊,寒假休到什么时候?”郭汉光也像是有点腼腆,说:“过了正月初八就要回学校。啊,上次你叫我借的小说借到了,这几天,我在家看完了,现在带过来给你。”小英这才想起是有个叫郭汉光借小说的,可不是“上次”啊,应该是很早以前了。她没说什么,便从郭汉光手中拿过来,一看,原来是琼瑶的《窗外》,便说:“好啊,谢谢你了。”郭汉光补充说:“这是现在学校里最游行的恋爱小说,学校的男女同学都在抢着看,连老师都争来看,我想了很多办法才借到的,你看下吧!”小英摸沙着书的封面说:“好啊,我还没有看过恋爱小说呢!”说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起来。郭汉光像是没发觉似的说:“那我走啊!”小英说:“好。下次见!”他们扬扬手地走开了。看着郭汉光远去的背影,小英的心里揪揪的,像是有点说不出的痒痒的感觉。莫非,我爱上了他?小英一想到这里,脸一片热辣辣,看到妈妈还没有来,就赶紧走进自己的房间。

   其实,现在是没有时间看小说啊!眼看要过年了,妈妈正等待着自己去准备年货呢。不过老同学借来的“恋爱小说”,晚上再看下如何。小英把书放进自己的床头下,轻轻地压了压了,她怕被妈妈或者爸爸看见啊。做完这个事后,妈妈走了过了,“小英,我们出去准备年贷啰。”听到妈妈的叫唤,小英立即从房间走了出来。其实年贷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还不是深薯啊,木耳啊,红箩卜啊……,往年是爸和哥去准备的,今年他们都在帮人建筑楼房,担子就只好让她母女去挑了。晚上,小英没有去郭汉光家看电视,她看到“广播台”李秀英在外面和父母说着事,便闪进房间,偷偷地拿出琼瑶的《窗外》,认真地看了起来……小英当然不知道,父母正在和“广播台”商量着她的人身大事呢。

小英凑着微弱的电灯,翻开小说正想阅读时,“啪”的一声,一封信从书页里滑了下来。她感到有点意外,便拿了起来。是谁的信?啊,只见封面写着“陈小英亲启”的字样,她有点慌张地拿出信肉,落款是“郭汉光”,小英慌忙把信放到胸口按住,看见妈妈没有进来,就展开信页,趁着微弱的灯光,轻轻地读着:“小英,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拧的。真想不到,我读书的这几年里,你竟长得这么漂亮了,婷婷玉立,婀娜多姿,有点似《窗外》的女主角了。你比我班的女同学漂亮多了,我班的女同学虽然是镇里的,但除了穿在身上的衣服比您漂亮之外,其他全都是俗不可耐。见到她们,竟然一点feel(感觉)都没有。可是,这几天晚上和你看电视,我坚信你是我的‘白雪公主’。说真的,我的成绩不怎么样,也许会在这个学期结束就不读了,也许读完初三就出外打工了。老师说,读书就要考大学,不考大学读他又有什么用呢?我知道,我的成绩是难以考上大学的,还不如早点回家,帮助家里。如果你同意,我想回家娶你!……”

小英捏着信,心紧张的“卟嗵卟嗵”地跳着,可她心里高兴啊!妈妈总说梦是虚的,可我那天的梦分明是真实的啊。小英感到脸有点你着了炎,辣辣的燃烧。

恰在这时,妈妈“咿”地打开门,走了进来,小英赶紧把信收了起来,连忙说:“妈妈,谈什么事啊,快要过年了,是不是集体分猪腿过年?”

妈妈说:“是的,‘广播台’说她养的猪可以杀了,叫你爸帮忙。”

小英最怕就是“广播台”来做媒,因为村里约定俗成是每到的正月初,就由媒婆撮合村中青年男女的婚事。小芳、小园就是在李秀英的撮合下成事的。但是她们的婚姻并不如意,记得小园嫁后一个月回村探母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晴深深的,头发乱得似个鸡“窦”,十八岁的女孩啊,有点像五六十岁的老太婆了。小英一见到她,立即伤心地哭起来。小英呢,当然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抱在一起痛哭。因此,当小英听妈妈没有说她的婚事的时候,那颗早就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如释重负地说:“好啊,反正年年都这样分猪肉吃。那就叫哥哥去帮助啰!”

“是的,我已叫你哥明天过去帮忙了。”妈妈接着又叹口气说,“农村人真命苦啊,做了一年才还上大哥结婚欠的几千元债。小英,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过年后,你二哥也到了27岁啰,你爸说要帮他娶个人回来了,可是有谁愿意嫁来呢?”

小英听妈妈这样一说,心就“格登”地响了一下,那颗悬着的心立即像什么打了一下,弹了起来。该来的始终要来,越是害怕的事越是要到。她故作镇定地说:“谁家女儿看了二哥啊?这下家里工作可轻松多了。”

“还有谁家女儿会看上你二哥?小英,你不是不知道吧,坡心村的十桩婚姻中,有几桩是人家女儿肯嫁过来的?要么是换的,要么是买的。”妈妈显得有点无可奈何。

“二哥准备买谁啦?”小英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是外村的,还是外国的?”

“哪有钱啊,你爹正准备让你……”妈妈不说下去小英也知道了。她“嚯”地站起来说:“妈妈,我不想嫁到深山大冲去,嫁进去一世连电视都看不上!”

妈妈看着她那股子气,正想说什么。小英又气呼呼地说:“妈妈,你记得去年小芳回来看家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比小园还惨,她连血色都差不多没有了,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的,就只剩下那双会看人的眼睛是动,其余的几乎死了!”

妈妈听着小英的这样说,她当然知道啦,小芳、小园都是没有办法才这样的。可如今又要到自己家的小英了,她也不知道如何办啊!自从小英来到人间,她被陈正芳看成了上宾。夜夜春宵,夜夜笙歌,可不知怎的,尽管陈正芳还是那么生猛,可自此之后,他们却再没有生下一丁男女。小英替他赢得了荣誉啊。可自家有四个男一个女,按村里的婚恋习俗,她又如何抵抗?她只得对小英说:“‘广播台’说是三家对换的,你嫁到深窖村,深窖村的嫁到细坑村,细坑村的嫁给你二哥。深窖村就是靠近春阳县的一个村委会,听说公路已经到了,也有了电视……”

“我不去。我不理什么深窖村,我不理什么细坑村!反正我不去!”小英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地叫着,声音如一道箭,一下子刺破了静寂的坡心村夜空,更如一把刀狠狠地扎向坡心村的夜空,它是那么凶猛有力,但又是那么的软弱无力啊。小英趁妈妈不注意,“咣啷”地打开门,拼命地冲出了家……剩下妈妈呆呆地站着……

夜啊,你应该睁天眼睛做个证明啊,你不能让一个小小年纪的姑娘承担如此重的负荷啊?

坡心村的陈家,可迎来了第一个不眠的夜啊。

(六)

   春节到了,坡心村家家户户都热闹着。大人们完全放下了工作,开心地说笑着,他们穿着新衣,按郭实老汉拣的吉时方向,开始窜家走户,互相聊天,谈世情,说世事。孩子呢,最高兴的日子就是这几天了,他们穿着红色的衣服,成群结队,闹囔囔地冲到村口、大路中间,拿着鞭炮到处鸣放着。有胆大的孩子就把鞭炮放到牛屎堆里放,大大的牛屎堆倾刻间炸得四处飞溅,要是闪不及的话,你可要新年就“中招”啊。胆小的孩子呢,则将一串串地的鞭炮,用竹枝或木棍悬挂着,老高老高的,然后小心翼翼地点火。可是,有时点了几次火鞭炮还是没有响,如果让窜门的大人见了,他们就会呵呵地笑着,走了过来,嘴里却趁势“嘭”的一声,吓得孩子“哇”地怪叫一声,大家也就哄堂大笑一下。有的成人则对着胆子小的孩子说,鞭炮是有“引子”的,不会一下子就响的,你大可点着就跑。于是,孩子在大人的指导下,点着了鞭炮,可看到那引子“咝咝”地燃着时,则捂着耳朵老远地跑,待听到鞭炮“啌啌”的响了之后,马上像坐了飞机一样,“呼”到跑了回来,嘴里大喊:“啊,响啰,响啰!”

   小英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往年也会加入阵团和孩子们玩下的,可今年呢,她已没有什么闲情和时间了。她这时正在家里,接受父母的教训和“广播台”的劝告。她一言不发,自从上次离家走了几天春节才回家后,父母不敢再和她说起这件事,女儿从小宠惯了,他们也知道逼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只能用软的来。一年之季在于春啊,初二那天,村民们有的已开始谋划新的一年计划,陈正芳当然思索着如何娶二媳妇,如何才能让女儿同意婚事。可是,小英的“硬颈”,顶撞,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从小到大,小英都是说一不二的,要是逼急,还不知会弄出什么乱子来。陈正芳想,是不是她有了自己的情人?他在和“广播台”再三谋划后,决定来“调虎出山”,诱她说出自己的底来。

陈正芳对小英说:“你妈上回和你说的婚事,你觉得如何啊?”

小英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陈正芳看到小英没有说话,只得啰哩啰嗦地说了起来。

“你说深窖村有什么不好,又不是嫁到天涯海角。村子靠近春阳县,是山了点,但公路快要开通了,怕什么啊!

“现在是三家对换的,又不是 ‘你叫我舅舅,我也叫你舅舅’这样两家对换的。

“你要知道我的坡心村也是穷啊,也是山啊!人家女子要是大城市,肯嫁到你坡心村?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啊。”

可是任凭陈正芳怎样说,小英就是不发一言。她的心里正想象着父母永远也不知道的事情。同时,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明确表态,父亲也没敢把她怎样。她知道郭汉光是爱她的,这绝不是那一封信,几年的同桌生活,最近每天晚上齐看电视,她已得到郭汉光的多次表白,读书回来马上娶她。回忆起看完信后的一个晚上,小英去郭汉光家看电视,他们没有看多久电视,就偷偷地溜到外面。他们趁着夜色,走到了禾杆棚里,小英还没有明白是什么回事,郭汉光的手就摸了过来,小英一开始还想推辞的,可郭汉光的嘴却立即贴了上来,她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嘴巴只好迎了上去。周围静极了,只有他们“呼呼”的喘气声,这个时候,他们只想着拼命地往对方里钻。完事后,小英哭着说:“你,你真坏啊,你要负责啊。”郭汉光笑拥着她低声说:“我当然要负责啊。我一读完书回来马上向你爸提亲,娶你回家!”小英当时听得心里甜滋滋的,她可不想嫁到深山大岭过一辈子啊,即使嫁给郭汉光,也比嫁到旮旯强多啊!

陈正芳看到女儿竟然毫无理睬,就有点似咆哮地说:“死妹丁,你听清楚了吧,这摊婚事就是这样!‘广播台’,你明天就带她去看门。”小英没有大声反抗,她木然地说:“我不同意!”

“你同意也行,不同意也行!”陈正芳真的生气了,“人家的女儿可没有你这样硬颈,个个都同意,就你反对!”

“我不同意!”

“就你一个不同意!”陈正芳有点声嘶力竭了,“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小英不再开口。她心里想起那几天出走遇到郭汉光时的情景。那天 ,当小英失魂落魄地见到郭汉光时,他如获救星,连忙扑到郭汉光的身上一个劲地哭,哭到郭汉光和她一起流满鼻涕。末了,郭汉光对她说:“现在是法治社会,男女结婚是讲究自由恋爱,不能换婚,更不能把女儿‘买’到深山大冲。如果父母要你嫁,你死也不要答应。我要你嫁我!”那个晚上,他们如膝似胶般緾绵到天亮。自从有了郭汉光这句话后,小英就像吃了熊胆一样,一直到春节才回家,要不,小英早就往珠江三角洲走呢。

小英听父亲这样一说,也硬梆梆地说:“是的,我已有了意中人。我不想嫁到一个山旯旮去,和一个从不认识从不理解从不知情的男人过完下半生。”

“好啊,好啊!果然是有了小白脸啊!”陈正芳气得嘴都要歪了,愤愤地说,“是哪个兔葸子,什么时候勾引你?”

小英没有出声。她要和父亲暗暗地较量。是啊,这个时候绝不能说出来,如果说出了,郭汉光可能会遭到不测啊,毕竟他还是一个中学生啊。她暗地给自己打气,坚守秘密,不能出卖朋友,不能让父亲得逞。

“说?还是不说?”小英看到父亲已高高地举起了巴掌,她明白父亲口硬心软的性格,他是不会打下来的,便憋着嘴硬是不说话。

“啪”,清脆的响声,小英感到脸像被雷击了一下,她的面部已被父亲打了一巴掌。“你还嘴硬,看我不把你打死。”陈正芳如一头发了疯的老虎一样,嚎叫着,嘶鸣着。广播台和小英妈妈看到了,赶忙拦住陈正芳的手。要不,小英恐怕会被她爸打个半死不活呢。

可是,小英没有回答。她记住了郭汉光说的话:“现在是法治社会,父母也不能把孩子当牛当马地出卖,他们也有人权的。”

看着女儿犟样,陈正芳也无计可施,只好“唉”地叫了一声就瘫坐在椅子上……

(八)

就这样的过了三天。陈正芳一家人相安无事。

正月初五那天,家家户户都开始外出探亲访友了,小英当然也想到外婆家走走,她想坎趁此机会逃避父亲的“逼婚”。可那天她刚起床,妈妈就说:“今天什么地方都不要去了,细坑村的女孩来‘睇屋舍’,你就在家待着吧。”

刚到中午,细坑村的女孩在“广播台”的陪同下,真的来“睇屋舍”了,农村的习俗是这样的,大家确定婚姻情况下,都要到对方家“睇屋舍”,视为“摸摸情况”,这种仪式其实就是互相收个“利是”“例行公事”罢了,反正一旦他们按对婚的习俗说成了村里的婚事,谁都到对方家看一趟的,当然要顺便带上阿婶八奶六姑九婆什么的到对家大吃大喝。小英发现,那个女孩长得还算漂亮,虽然有点瘦,可长得挺高的。大概在160厘米吧,年纪也就约赶上16岁吧。看着她一脸茫然地被“广播台”拉着,东转西走,小英魂儿也不知跑到哪里了。二哥已经28岁啊,她怎么会同意呢?是不是真的和父亲说的“门当户对”呢?要不,她怎么就这样同意嫁过来啊?

“这就是你的未来丈夫啰,叫陈大福。他可会多种手艺,修犁、建灶、盖房什么都会,嫁到这里来,不错的。生活会好起来的。”她隐约地听到“广播台”向那个女孩作介绍。   

小英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这时,她又听“广播台”好像指着她对那个女孩说:“那个就是小英,她是嫁到深窖村的,你的哥要娶深窖村的女孩。大家都是姑换嫂,她比大你2岁,今年刚好18岁。”

小英自那次与父亲激烈顶撞后,她愿以为父亲不会再这样在她没有同意情况下决定的,但想不到父亲还是在“广播台”的撮合游说下,先让细坑村姑娘来自己家里“睇屋舍”,造成一个既定的事实,好逼她就范。小英没有什么办法,她只有机械地帮着妈妈,送这送那,忙到下午,终于送那个女孩离开了家。

离开时,小英听到“广播台”对妈妈说:“陈大婶,初二那天,深窖村的已到了细坑村‘睇屋舍’,现在,细坑村的也来你家了,明天你就带小英到深窖村‘睇屋舍’吧。”

妈妈说:“我会叫她去的。”

夜来了,陈正芳有点高兴,眼看又要帮二仔完成婚姻大喜事啊,但是,他感到担心的是,不知道小英明天会不会同意去“睇屋舍”?为了确保明天能不失礼,他集中全体家庭成员,准备开个家庭会议决定这件事。

 “小英,姑娘来看二哥了,刚才广播台说,姑娘没有反对,不知你想怎样?”陈正芳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

小英眼里噙着泪水,她没有说话。

“小英,你还是替二哥想想吧,你不去,你怎对得住人家啊!”小英听到妈妈带着顫抖的有点似口腔的声音。“女人的命就是苦啊,你不见人家都来了吗?你还是同意这门亲事吧。”她抬头看了看妈妈,只见妈妈满脸皱纹蜷缩地坐在角落里,头上白花花的头发凌乱地披着,眼睛无神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妈妈虽然只有50岁,可看上去有点如80岁的老太婆了。小英看着妈妈,心里真不是滋味,难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难道我真的要嫁到那个深窖村了,那可是一个县级地图都没有找得着的村庄啊……

“小英,这是女人的命啊!”妈妈又一次带着哭腔说,“你不去,你难道叫谁去啊?”小英听到这样,忍不住走了过去,扑进妈妈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她断断续续地说:“妈……妈,妈……妈,我……答应……就是了……”。

夜,似乎平静了许多。

(九)

   三个月后,陈正芳就给二仔陈大福娶回了细皮白嫩的二媳妇。看着的二媳妇,听着大家的祝福声,陈正芳心里又一次享受到当年生下小英时的高兴劲儿。不过,这次,他不再说着“吹你的吊!吊那妈!”这句话,而是用那丰富的表情一个劲地说:“真爽快!他妈的开心!”

时间过得真快,看着二媳妇的肚皮开始鼓了起来后,小英知道自己结婚的日子也不远了。

转眼就到了农历八月十六这天,这天是陈正芳给女儿小英拣的出嫁吉日。那天早上九点钟,深窖村的迎亲队伍就到了。随着唢呐声声的到来,坡心村的小孩子也都来了,他们都要来看热闹啊,陈正芳家一下子成了欢乐的海洋,连全村的狗也嗅到味儿跑了过来。孩子们哈哈的笑声,鸡狗的喳喳的欢叫声,灶台烧火的辟哩叭啦的响声,肉案砍骨切肉的响声,正扭成一支交响乐。出门时间是在午时的,这时陈正芳的四个儿子开始帮搬嫁妆了,两个高柜,一辆车衣机,一辆自行车,还有被铺蚊帐之类,“广播台”啧啧地感叹,大家都齐声叫着,“嫁妆真多啊!陈家小姐就是不同凡响啊!”

“陈家大叔,出门时间到了。”“广播台”对陈正芳说。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声“新娘子不见了”。啊,大家这时才醒悟,是啊,今天从早到现在,大家都还没有见过新娘子面,大家还以为新娘子怕羞不出来呢。

新娘子不见了!跟随新郎哥来的“大叔头”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他走过来对“广播台”说:“怎么啦,不见新娘子,如何是好?”

“大家分头找找新娘子。”广播台气急败坏地说。可是,大家找遍了陈家的每个角落,偏偏不见了新娘。

   正当亲戚朋友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解甲归田”回家放牛的老队长却在对面的山岗上干嘶着喉咙,拼命喊着:“快来啊,有人跳‘十丈涯’啦,死人啦!”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石破天惊。大家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家兄弟迅速地冲了过去,只见那个经常跌死牛跌死山猪的“十丈涯”下面,一个姑娘静静地躺着,涯边只剩下一双红鞋子。陈大福沿着山边走了下去,不一会儿,只听到陈大福像狗般嚎叫了起来。啊,涯下躺着姑娘真的是新娘子小英,她已跳涯自杀了。

唢呐声声的迎亲队伍又沿着那陡峭的山路,顺着那九曲十八弯的崎岖山路往回走。山还是那样的山啊,但留给坡心村的村民却永远是一个治瘉不了的血红伤口……

 

2008年1月14日

(作者真名和单位:梁勇 高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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