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破袜子的脚趾

      我真不想用“诋毁”一词来刺痛我的心，但主人也忒对不起我了，好歹我也是他的一部分。我之所以生气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不管春秋冬夏只穿那一双露着脚趾头的袜子。袜子不错——七匹狼。他从什么时候穿的我就记不清了。我很难受，我在他身上没有得到任何幸福。每到冬天我就会全身生冻疮；夏天虽然凉快些，但我的头老是碰到硬实的皮鞋头，有时我想顶破他那只鞋，但皮鞋总没有布鞋那样容易顶破；秋天来的时候，我会感到阵阵凉风象魔鬼一样慢慢贴近我的身体，我有点儿感冒，我没有力气配合主人的活动。秋天的消失就意味着可怕的冬季将要来临，我想，我要死去。春天——春天？我的春天！常听主人朗诵着“春意盎然......一片生机。”之类的美文，但我要告诉大家：他是新疆人啊！新疆的春天，我认为与冬天没什么两样！新疆除了短暂的夏和冰凉的秋以及冷酷的冬外就不存在别的让人舒适的季节！我认为——他的皮鞋里只存在恶毒的袜子和肮脏的空气！
      我想摆脱这些痛苦去寻找我的幸福，可我不能，我根本无法做到，除非，除非他出什么意外，于是我就从意外中获得重生。我一直对未来抱有天大的希望，我认为我一定会从他的身上脱离，去过我自己的生活。我要去大商场买一双，不，是一只极好的袜子，我绝不会象主人那样走马观花似的买一双小西门摊子上的破烂货！说实话，请大家相信我，他只带我去过小西门。他从来不去大商场，他朋友约他逛街，他总推辞。我的主人是个很讨厌的怪物——自他从乡下来到乌鲁木齐这个大城市之后。
      我怎样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不换双袜子？！
      如果非要我说点儿他的好，那只有洗澡了，他给我洗澡的时候，我才认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因为他给我洗澡时，很认真。他用他那双漂亮的手仔细的给我搓背、擦身、洗脸，这一点，我很感激他，只不过他对我的不好远远大于他对我的好处，所以我憎恨他！
      我在极恨他的同时，莫名其妙地会想起他带我在乡下地那段快乐日子。那时，他很爱我，春夏秋冬都是那样地爱我。让我记忆犹新地事是他带我在额尔齐斯河玩耍地时候。
      那是夏天。风和日丽的中午。他悄悄的从家里跑出来，一到河边儿他就脱掉衣裤，只穿一件母亲给他缝制地大裤衩。他爱捉鱼，还爱游泳。我也喜欢河边地一切和河里地一切。我很高兴它把我放进清凉地河里。这样我能与河水、小鱼、石子们玩耍，他们都很友善，我喜欢同他们在一起。
      唉！请原谅我这样无奈的慨叹。我也极不愿生活在唉声叹气中。但我又能怎样呢？我当时是那样的爱着右脚趾。她也深深地爱着我。只因为一句话，她和我提出分手。我不知所措了，我认为我没错，她却很反感得白我一眼。我受不了她这样对我，她打我也好，请求老天不要让她用那双会说话得眼睛刺痛我的身体，直到我的心里。她变了，绝对不是因为那么一句无关紧要地话。我认为是她另有新欢的缘故。
      大家请听我说。你们分析一下，我说的绝不会错。
      那一天，主人和伙伴们在河里玩儿，突然一双漂亮的小脚踩到了我和她，我很讨厌别的东西——特别是很重的东西压在我的身上，我生气的看着那双脚，然后想安慰一下旁边的她。她是否被踩痛，这是我最为关心的。但她并没有搭理我，而是直愣愣地盯着那双小脚的右脚趾。我可以感觉到她对那个右脚趾充满了爱意，但我当时并没有对她和那个讨厌的右脚趾怎么样，因为我全身都麻木了——我身体下有一片很锋利的玻璃。那双脚踩了我一下，玻璃扎进了我的身体，疼！随后，我昏了过去。现在想一下，我昏倒不光是那片玻璃割破我的身体的缘故，还有她对我的伤害。现在我也明白，主人当时为什么没有象平日里那样敏感的抱着我，抚摸我，为我包扎伤口。是因为那双脚的主人——她是一个女孩儿。听眼睛说，那个女孩儿很漂亮。主人有了她之后不再爱我了，右脚趾有了那个女孩儿的右脚趾之后也不理我了。主人和那个女孩儿整天在一起。他们一起捉鱼、游泳，我的心上人和女孩儿的右脚趾不停地眉来眼去，我尽力把脸朝向另一边，但我错了，那是不可能的。我很孤独。我慢慢地变了，变得憎恨周围的一切，哪怕周围地事物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的拥有本质的善意，但我怎样也摆脱不了自己对周围一切反感的痛苦。我恨右脚趾！她跟她的心上人是那样的快活，根本不顾忌我的痛苦，她——我不想见到她，但我偏偏要去面对，我想永远低着头不看她们，可我又力不从心。
      最痛苦的事情不止是这些。我要向大家——我必须向大家倾吐我的痛楚。主人和那个女孩儿越来越近。以至于我能极为清楚的看到我的心上人和她的心上人零度的接触。我疯了，我歇斯底里的吼叫，怎样也驱散不了她们的亲热。我想去死！我真想有那么一天：主人出了意外，意外地把他地脚趾通统压得粉碎，然后我在死去地同时也意外的有种平生从来没有的喜悦。唉！不可能的事情我会想的出奇的完美，我有时倒挺佩服我的思想，正是有了思想我才能忍受这天降的灭顶之灾直到现在。我现在所做的只能是无可奈何。
      我的痛苦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只想找个人来诉说我的种种痛苦。主人的故事还有一段儿，我的痛苦经历慢慢变得平淡如水了。主人和那个女孩儿去了她们向往以久的大城市——乌鲁木齐。我死活也闹不明白他们向往的地方是一个空气极差的机器烟囱。主人和女孩儿很愿意呆在烟囱里。刚来时她们愉快地过着新鲜地生活，后来女孩儿离他而去，听耳朵说女孩儿杳无音讯了。我不想说女孩儿为什么离主人远去。女孩儿地离开，我却不能象往常那样去爱右脚趾了，我伤得太深，右脚趾也很伤心，但她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那个离她远去地右脚趾。她整天无精打采，她的样子比起以前憔悴了许多。我开始同情她了，她为了她的心上人能如此痴情地惦念着从前地美好生活，我为她慨叹，慨叹世界的不公。
如今我只能独自享受痛苦，只能在主人给我们洗澡时见她一面，哪怕是主人睡觉时我和她也不能相见，因为主人睡觉时总叉着两条腿。主人给我们洗澡时，我能感觉倒从前的一丁点儿与她的快乐，我想和她说点什么，但她的麻木使我只好作罢。
       唉！我现在不求什么，我只求主人能换双袜子，使我好受点儿。
       我的愿望总不能实现，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把最痛苦地事情强加在我的身上，我认为命运是最可怕地东西，直到死去我还是这样认为。有时我透过破了地袜子看到主人严肃而沧桑地脸，我就更加坚信命运的可怕。

                                                                                                                    2008年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