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城桂香

  雨后，空气一如乳酪般甜润；清风轻扣门帘上的风铃，就像调皮可爱的孩子一般玩耍着。屋外的竹林在雨水点饰它们本色的外衣下更加生机盎然。我爱我们的竹城，就像千百年在此繁衍生息的祖祖辈辈一样深爱着，它的美细致高雅，生动玲珑，仿佛就是一卷江南山水画，多少迁人旅者在此流连往返，乐不思蜀。

  夏假省亲归里，母亲仍是备着鲜爽甘甜的玉蕊茶和口感香嫩的天目笋干，这是我回家的一最大享受。何其有幸！从小得益于这些珍品滋润的我，在外也被同事朋友们奉为江南美女的典型。水灵动人——我想还是得益于母亲的悉心照料和呵护，然而天生的美丽还是母亲赐予的；我甚至会莫名的庆幸——我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像极了我那个又黑又矮小的傻残父亲会怎样。我知道女人的内涵美也很重要，然而外在美也是更好的为内涵诠释的必然保证，没有女孩子会不梦寐以求才貌双全。在庆幸的同时，我心情总会低落下来，因为父亲是我心里一直解不了的结。打我记事起，我就很厌恶他，他是个瘫子，还带着点精神痴狂病。犯起病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又哭又闹，大小便失禁；竹屋里夹杂着哭叫声和骚臭味，让人作呕。可是美丽的母亲总是会带着微笑去细心照料他，一点怨言也没有；在收拾完那一片狼籍之后，母亲会在竹屋里洒上一点桂花味的香水，这时候痴傻的父亲就会停止哭闹，笑得跟个孩子一样无邪灿烂。懂事之后，就常常苦思母亲为什么会嫁个这样一个无能的男人，他不能好好照顾这个家和他的妻女，还让我在朋友之间无法启齿，他是我们这个家的累赘，我恨这个男人！

  老竹屋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桂花香水的味道，泌人心扉，在这炎夏静润着我焦躁的情绪。我喜欢这香水的缘故也是因为美丽的母亲。我近乎崇拜地爱着母亲的所爱，除了那个让我们不幸的男人。

  “妈妈，我和建军打算接你们去北京住。”虽然我厌恶那个男人，但是我不想伤到母亲的心。所以我打算和丈夫把他们接去北京住，母亲为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我希望她晚年能享享清福。

  “乖女儿，妈妈很好，和你爸爸在一起住这里很好，很幸福。你看，我们养的竹子又长的好高了。收入会很好的。妈妈知道你很孝顺，妈妈在这边生活没任何问题。我答应过你爸爸，和他守在这里一辈子。”母亲莹然的笑着，深情地看着竹床上睡的香甜的父亲。

  “妈妈，你为什么这么爱爸爸？”

  母亲慈祥温柔的笑着，向我娓娓道来了一段她和父亲相知相爱的感人回忆。

  1935年，同为老乡的母亲和父亲来到大上海谋生。起初他们是一起在街头卖竹制工艺品。然而母亲的美丽容貌和江南美女特有的水灵气质吸引住了大黑帮老板杜月笙，杜月笙对她很是欣赏，让母亲在他的剧场当歌女。同时我那矮小黑瘦的父亲因为肯吃苦耐劳也被杜月笙所赏识，被安排做了母亲的专职车夫。母亲在那时爱上了桂花味的香水，每次演出都要用到。然而毕竟收入低微，一时也没足够的钱可以买。一直默默爱着母亲的父亲知道母亲的心思后，在每天送她去剧场之后，都会去额外拉几趟人力车，他想挣钱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买一瓶她爱的桂花香水。有时候因为误了接班的点而要被杜月笙狠狠的训斥。甚至还挨了好几顿打，然而父亲只在乎能为母亲买到桂花香水，为了母亲，多少苦他都愿意吃。终于有一天钱攒够了，他把母亲送到剧场后，兴冲冲地跑去买香水。那晚剧场散的比平时要晚多了，父亲还是很高兴的守在剧场外等候母亲。他想象着母亲收到香水的幸福模样，就在冷风中哆嗦着憨憨的傻笑着。可是散场等母亲出来的那一刻，突然暗地里杀出一帮流氓，他们是杜月笙的仇家，得知母亲是杜最欣赏的歌女，就想把母亲掳去要挟杜月笙。面对这伙穷凶极恶的流氓，矮小瘦弱的父亲没有一丝畏惧，当时他只想尽全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受伤害。父亲和流氓们扭打在一起，最终因为寡不敌众被砍断了左腿，昏死了过去；幸亏杜的手下及时赶到，才救回了父亲和母亲。母亲说当时他看到父亲破单衣里的香水，几乎哭到窒息。从那一刻，母亲爱上了父亲。

  父亲的命是保住了，可是从此左腿瘸了，杜月笙想给母亲重新安排个车夫，并且给了父亲一笔钱让他回家过活，然而母亲却提出了和父亲一起回乡照顾父亲的请求。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杜月笙这个大黑枭居然感动于母亲的重情重义，同意了母亲的请求。他们回去后很快就结了婚，依靠传统的手艺种竹来过活。日子过的清闲自在且幸福，母亲回味起那段时光，脸上幸福的表情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美丽少女。后来解放后不久，母亲就怀了我。然而就在那个刚建国，环境仍然不太安定的年代，又是在一个寒冷的夜晚，竹城一伙别有用心的坏蛋闯进了我家，扬言母亲在上海时是反共分子，多么荒谬！母亲不过是个靠歌艺谋生的怜弱女子。他们想把母亲掳走，瘸腿的父亲愤怒了。他拼尽全力阻止那帮恶人，却因此再受重创，那帮恶人残忍地弄断了父亲的右腿，还重击了父亲的头部，后来也是由于邻里们听到母亲的哭喊声才赶到我家，齐心协力逮住了恶人们。母亲说现在回忆起当时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惨状仍心有余悸。不过父亲还是奇迹般的活了过来，也从此落下了瘫痪和精神痴呆的症状。

  “女儿，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你我母女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这样的男人值得我们去爱一辈子。”母亲的笑容里泪光点点。

  听完他们的这段故事，我已经是泪流满面，以往对父亲的种种误解都已经烟消云散。我终于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这样的无悔的爱着这个男人，他不是什么盖世英雄，他很平凡，但是他却用自己的生命和爱缔造了一个幸福的家庭，而母亲也用年华和爱守护着这个幸福的家庭。

  竹城的美都是本土天然自生自长的。然而这清爽的桂香却萦绕在竹城有爱的人的心间，如陈年佳酿，恒一，令人心旷神怡。

                             《竹城桂香》

                     湘妃 玉蕊 笋峰 柱临界空

                     水绿中 露儿竹间的戏耍 孩子的无邪

                     泊鱼 等待是奢望 呼吸 寻找美丽

                     领界 城间 桂香四溢 外来的文明

                     竹城桂香 竹林风 铃儿尽情舞蹈

                     竹城桂香 回家 幸福----果实等你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