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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小说月刊》2008年第5期
时间:2008-06-13
点击:

短篇小说《谋杀雅诗兰黛》

作者:保定许城

谋杀雅诗兰黛
短篇小说/许城

  于建扬起手嗖地一声就把绳子甩向吊着孟加拉猫的小柳树,大月亮一眨巴眼,风就把苇子地折腾得哗啦啦响了。苇子地边上有粗粗细细、高高矮矮的柳树,柳树下铺满了青草棵子,野烟花噌地从草棵子里蹿出来,躲在一小片嫩苇子芽里的喇叭花也争着跑出来看热闹了。
  孟加拉猫的俩耳朵像戳在了脑袋上,俩前爪却被直溜溜地绑在了小柳树的枝杈上,俩眼死死地盯住飞向它的绳子,想不出树下那个有俩蒲扇一样大耳朵的男人要干什么。孟加拉猫呲牙咧嘴地想嚎一嗓子,绳子早套在了它的脖子上。树下的男人慢慢儿地拽着绳子,绳子就一点点地紧了。暗黄的身上有一块块黑斑的孟加拉猫挺野地嚎了一声,大尾巴也一颤颤地摇……于建那只拽住绳子的手却像扎进了油锅、摸了电门,腿也软了,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雅诗兰黛。
  于建一个人在被窝儿里躺乏了,就揣上一条绳子在北郡城里转。爹把麻坯儿一绺一绺地缠在一块儿,在一个小木架子上摇纺车样一样摇,摇呀摇呀就摇出了长虫一样盘在一块儿的绳子。爹摇出的绳子是过日子的,种庄稼、收庄稼,于建招惹了爹,还拿绳子把他捆在小枣树上……于建带着老婆跑过北郡城用不着绳子了,可他把绳子揣在怀里了才觉得在北郡城里过日子也离不开绳子。
  喜来宾馆在北郡城边上,紧挨着一段老城墙。城墙是青砖砌的,上边满是绿苔,还有小酸枣树从砖缝儿里窜出来。晴天白日于建不跑到喜来宾馆这边来,一大片一大片的灯火把北郡城折腾得挺妖精了,喜来宾馆里也有粉红的灯光冒出来。从一辆辆小王八盖子轿车里走出来的是腆着大黑脸蛋子、看他爹都像孙子的男人。于建怀里揣着绳子想把他们一个个都勒死,再拽回箩井喂狗,可宾馆门前站着拿着电棍、瞪着眼看他妈都像窑姐儿的保安。于建就在老城墙根儿下蹲着,扬起脑袋看到从宾馆楼上一间间房子里冒出的灯光,咬着牙俩眼贼一样地踅摸。
  这会儿,于建家里还放着一盒大号的避孕药套,他看了一回又放回老婆的包里。包是老婆从街上捡回去的,棕紫色的,里边有好多兜兜,就能装好多于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蹲在老城墙根儿下于建还后悔,老婆跑出家门的那天夜里就该勒死她,可于建还不想把老婆弄回箩井喂狗。
  于建看见孟加拉猫前,先看见了它的主子,一个愿意穿黑衣裳、走道儿扭着小屁股的小个子女人,她身边总是有好多人。于建在老城墙根儿下蹲了好多天才知道那个女人是宾馆的老板,却没看清她的面容。黑天黑地于建不能老蹲在老城根下,一起身踢了一个空塑料瓶子。于建顺手把塑料瓶子拿了回去,瓶子是粉红色的,挺瓷实,上面标着的字母,写着雅诗兰黛,雅诗兰黛下边是个挺好看的大丫头。于建再见到宾馆老板就叫她雅诗兰黛了。
  于建知道一下子还逮不住雅诗兰黛,她身边有那么多狗,就瞄准了常跟着雅诗兰黛遛弯儿的孟加拉猫。雅诗兰黛离开孟加拉猫,老是有人护着。孟加拉猫有俩滴溜乱转的黑眼珠子,可它的黑眼珠小,黄眼珠大,像箩井常海他妈,滴溜着黄眼珠见了狗都想啃两嘴,也是赶上了饥荒年。饿得那个老娘儿们肚子里咕噜咕噜响着胸脯却鼓,屁股一撅一撅的就是不塌。年轻轻的守着寡,箩井的男人见了她哪儿舒坦哪儿又都不舒坦。大伯子舍了命弄来俩大白馒头泡在了酒里,弟媳妇吃了常海就多了一个爹。
  于建怀里揣着绳子,没揣泡了酒的馒头,是泡了酒的鱼,在老城墙根儿下蹲着鸡不叫狗不咬时候才去后院。孟加拉猫不跟雅诗兰黛出来,闷了才在宾馆的后院里转。后院有一道铁栅栏门,不像前门蹲着好多拿着电棍的狗。可孟加拉猫不会为一条鱼跑到后院,于建就等,等呀等,一直等了好多天,孟加拉猫后半夜可能想干点坏事儿了,又找不到和它干坏事儿的猫,就在后院里踅摸,也可能雅诗兰黛和哪个男人干坏事儿忘了孟加拉猫。孟加拉猫闻到了鱼腥,却没看见鱼在绳套儿里,就颠颠地跑了过来,就被于建拉在了怀里,绕开宾馆前门,顺着老城墙根儿往北跑,就把孟加拉猫吊小柳树上了。
  这会儿,孟加拉猫那俩黄眼珠子还滴溜溜转着,大尾巴还摇着。于建胸中慢慢儿地运着一大口气,脸也憋得通红,攥着绳子的手背上却突突地蹦着青筋,绳子像被捏住脑袋的长虫悠悠儿地颤着。
  
  于建带着老婆从箩井跑到北郡城要搭一个窝儿,窝儿本来就不大,于建天天要带着一身臭汗回去。老婆就拿出一大袋洗衣粉,于建在水里泡足了,再拿洗衣粉在身上搓,搓出一盆泥后就和老婆钻进被窝儿。老婆洗衣裳用洗衣粉,洗脸洗澡,实在没辙了就是刷锅刷碗也用洗衣粉。老婆天天跑在大街上就是捡回一些这个露那个霜的塑料瓶,也是攒起来卖给收破烂的人。
  老婆就给于家生了一个小子,身子骨还直溜溜的,于建把小子扔回箩井,让爹妈像放羊一样养着,他和老婆天天数让汗泡皱了的钱。老婆天天蹬着三轮车在北郡城的大街上跑,嚷着着叫着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倒腾出去,衣裳里是汗、头发里也是汗,脸上还有汗混在一块儿的泥土,就一遍遍地用洗衣粉洗。于建把光溜溜的老婆搂在怀里,就搂上了皇帝他老婆了。
  老婆却反搂住于建说她不想再大街上转了,问于建干什么挣钱。于建揪住老婆的挺好看的小鼻子让她去宾馆里当小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把腰带一解钱都装进了兜。老婆就把于建推开了,可于建没想到老婆真的去了宾馆。
  于建知道老婆去了宾馆,老婆早在宾馆里待好多日子。老婆还是天天穿着旧衣裳出去,再穿着旧衣裳回来,于建在一天夜里看到老婆那个旧布兜里装着一套新衣裳,又不是新买的,就追问老婆。老婆说她去走亲戚,走亲戚总要换套衣赏吧?于建觉得也是,可他和老婆过了这么多年,知道她全身的骨头有多少转轴儿,也知道她为了省俩钱敢把别人扔到垃圾桶里的坏鸡蛋拎回家,还知道她为了挣钱去伺候一个拉屎都要别人抠的老婆儿……于建冲着老婆咬过牙,也掉过泪,折腾半天还是把老婆搂在怀里,揪住老婆的小鼻子把话都憋在了肚子里。
  老婆悄没声儿地跑到宾馆里上班,于建真的像一条被人棒了一棍子的狗,就咬了老婆一嘴,可老婆说她在宾馆干的不是解裤腰带的事儿。于建不信,老婆第二天还去,不再穿旧衣裳,鲜亮亮走了又鲜亮亮地回来,肩上还背着一个棕紫色的包包。
  于建见了老婆就骂,可老婆把没汗味的钱交给于建,于建也没说的了,钱是有数的。于建悄没声儿地跟着老婆,隔着玻璃看见老婆穿着宾馆里的衣裳扫地、擦玻璃,在嗓子眼里悬了好多日子的心咚地一声,却粘在了肠子上。老婆天天回家都挺晚,她说为多挣俩钱还在宾馆餐厅里刷碗,于建闻到老婆身上的油腻味不再疑心,可一颗心老是落不到肚子里。
  直到一天夜里老婆回到家,于建从她的包里看到了那盒避孕套才从梦中醒来。老婆却说是她捡的,一个人骑着车看见道上有一个小纸盒就下了车。她下车的地方的路灯坏了,没看清就装了进去……老婆的话于建还该信,老婆能捡别人丢的坏鸡蛋,就能捡一个没看清的小纸盒。老婆还有一个毛病,像箩井的瞎急儿,就是街上有一根草棍也捡回家,可就是捡回一个宝贝一扔就忘了。
  喜来宾馆是什么地方,北郡城里的傻子都知道。那盒避孕套怎么说都说不清,于建就咬了老婆。在箩井老婆看见于建的脸一黑就哆嗦,于建狗一样张开嘴咬她都也不动。等于建想喘口气了,老婆撒开腿就跑,庄稼地里、苇子地里,一扎三天两天不回家。于建找,一天天地找。箩井的庄稼有收的时候,苇子有黄的时候,可北郡城里的楼房天天长、年年长,错眼不见就冒出一大片。
  于建看不见老婆就骂,骂着骂着就走出了窝儿,老婆就在喜来宾馆里,于建正正经经地去问宾馆门前拿电棍的狗,他们说没有。于建喝半斤畿城大曲也狗一样想咬别人两嘴,狗们还说没有。于建就真的要咬狗了,身上就挨了电棍。于建爬起来宾馆的大门关了,可楼上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于建在胸中慢慢儿地运的那口气一张嘴就喷了出来,再一运气冷地一扥绳子,孟加拉猫就一命归西了。大月亮又眨巴了一下眼,风又折腾得苇子地哗啦啦响了,于建那俩蒲扇一样的大耳朵却扇出了一股阴风,孟加拉猫就是一片摇着抖着树叶了。
  
  于建再蹲在老城墙根儿下,看见雅诗兰黛身边又多了哈士奇。于建头一回见到哈士奇不知道它叫哈士奇,也就是在箩井的村街、野地里跑着吃屎的狗崽。哈士奇的头是黑的,俩眼凸起来像俩大疙瘩,当中有一道深沟。雅诗兰黛有时候抱着哈士奇,有时候让哈士奇跟在她身后,差不多时时都不离开雅诗兰黛。
  于建钻在被窝里,眯着眼像是搂着老婆,猛地睁开眼却是老婆枕过的枕头。儿子见了妈老是先问爹,于建就断定,老婆不会回箩井。于建又从被窝里钻出来疯狗一样乱转,可他不能靠近喜来宾馆,那些拿电棍的狗一见到他就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还吐出长长的红舌头。
  夜里,于建实在扛不住就眯一觉,眯着眼伸出手一拍身边是空的,就冷地睁开眼,光溜溜地坐着,拿起柜上的畿城大曲一口口地喝。喝得肚里像开了锅,于建就穿上衣裳、趿拉着鞋跑出窝儿,像一只被人棒红了眼的狗,在挺妖精的北郡城里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喜来宾馆门前。那些拿电棒的狗们也都回了窝儿,可宾馆楼上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于建扬着头往上看,看着看着就看到了老婆。老婆就是被人剥葱一样剥得光溜溜的也不白,可黑得亮,黑得让于建天天看着老婆像什么都没有,看不见就觉得心里少点什么,要不于建也不会初中没念完就拉着老婆跑回了箩井。
  白天热,傍明子的时候出口气儿都是凉的,可于建从鼻子眼里喷出的气是热的。肚里还开了锅一样咕嘟咕嘟地响着,于建就像刹不住车了,不停地走不停地转,俩眼还贼一样地四处踅摸,像是一错眼珠老婆就从道边的花池里蹦出来又跑了。
  于建身后猛地被人厾住,硬硬的像枪,心里一颤悠。于建后边的人呵呵地笑着让他举起手来,还说毛主席教他说,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于建举起了手,俩蒲扇一样的大耳朵忽闪着咧开嘴也笑,说我是天九,缴枪不杀。身后的人颠颠儿得跑到于建跟前,把枪放在于建脚下,抱着头蹲在了地上,说我是天麻,我爹死了,家里早没狗了。
  天九在箩井风光的时候,天麻还天天流着哈喇子拿着木棍追着狗打国民党、反动派。天九那会儿手里有真枪逮住谁家的狗都敢吃,天麻的爹在畿城当过地下党让侦缉队的狗咬过,老了却迷上养狗了。天九不敢吃天麻家的狗,就用枪顶天麻的脑袋,天麻就乖乖地把他爹养的狗引出来,天九让天麻看着把狗一枪打死……那都是老早的事儿了,天九在箩井折腾够了又跑到北郡城造反,死在别人的枪下。可箩井人一说起天九,天麻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天麻的哥在北郡城里是局长,天麻的爹妈死了,就把天麻弄到北郡城,让他在街上捡花池里的废纸、塑料袋就拿工资了。没人管着天麻,天麻也不用管,在家里睡不着了就拎着一个长柄铁钩、肩上搭着蛇皮袋跑出来。天麻认不出于建,于建忘不了眯着眼、流着哈喇子,见了大闺女都叫大娘的天麻。
  于建脚下的枪黑亮亮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枪管、枪把,还有枪口……于建心里一颤悠,天麻啊啊啊老半天于建才明白。天麻天天在街转捡一把枪不是瞎话,他怎么也不信天麻会捡到一把真枪,却又不像假的。
  
  于建有一个用黑胶布缠了又缠的手机,那还是高惠花三十块钱给他掏腾来的。高惠自小儿就跟着爹给娶媳妇、发丧人的人家当大厨。爹死了留给高惠一把厨刀,高惠念了两年初中就跑到畿城学烹饪,娶了媳妇跑到北郡城开小饭馆。平时,于建烦了就找高惠,高惠不愿意搭理媳妇了也找于建,俩人就在小饭馆里一喝就是老半天,肚子里的酒咕嘟咕嘟地开锅了才又都想起老婆。
  于建在窝里闷了一天,天又黑透了才又拿起柜上的畿城大曲喝,高惠说他快杵破天了。于建知道高惠离开老婆放屁的工夫,就跑到街上疯狗一样乱踅摸,可高惠的胆还不如老鼠大,肚里有了酒连王母娘娘都敢嫖,动真格的又成了缩头王八。于建把老婆领回箩井什么也不说,先把老婆拽上炕再去找老丈母娘。老婆硬往被窝儿钻,高惠还往外推,老丈人就找到他家跳下猪圈砍死了一头大肥猪。高惠白捡了一个大闺女,怎么说也赔了一头猪。
  于建怀里揣着枪看见高惠又后悔了,就和高惠喝酒说天说地说北郡城里哪个地方不干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喜来宾馆。高惠说起喜来宾馆像是去了八百回,哪个小姐的腰有多细用手一比划就有了尺寸。于建腆着一张酒红脸忽闪着俩蒲扇一样的大耳朵、呱唧着眼看着高惠嘴唇上那两片狗毛一样的小胡子,肚子里的酒又咕嘟咕嘟地开了锅。
  高惠容不得于建说话,说他是高家千倾地里的一棵苗,可他连一棵苗也为高家留不下了,他老婆天天除了知道觑着俩小虾米眼数钱,就是趴在她身上还念叨第二天能卖出多少饭……高惠的脸上有伤,他说是猫抓的,可还一个劲地说他老婆。自己个儿的老婆还不知道在哪个男人身下呢,于建就丢下高惠跑了出来。
  于建喷着浓浓的酒气跑到喜来宾馆天还不算忒晚,宾馆前有好多大大小小的车,出出进进的人像钻老鼠洞一样,去里边吃了喝了再嫖再赌。宾馆门前还站着拿着电棍的狗,于建没在老城墙根儿下蹲着,跑到没灯的地方,借着凹下去的砖缝一点点地上了城墙,找了个背光的地方坐下来,身边有一棵手指粗的小槐树是歪着的,枝叶正好把他挡住,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从宾馆里出出入入的人。
  于建从怀里拽出枪掂了掂,枪里边有子儿,就是打不死雅诗兰黛,也折腾她一个半身不遂。雅诗兰黛走进宾馆的时候,于建没看清她的面容,却看清她的车和跟在她身边的哈士奇,就瞄着等着。
  一直等到后半夜雅诗兰黛才出来,像是送什么人,挺亲热,俩人一会儿离得挺近,一会儿又挺远。于建好容易把枪口对准了雅诗兰黛,和雅诗兰黛说话的人又挡着了她。于建嘴里呼出的气也是热的,俩眼像被蚂蜂蛰了,泪流了,还疼还痒,就用手擦,越擦越疼越擦越痒,雅诗兰黛就成了一个小黑点。于建站起来又蹲下,忽闪着俩蒲扇一样的大耳朵,使劲地睁大了眼,雅诗兰黛正好对准了他的枪口。于建扣动了扳机,咔地一声,枪是哑的。于建甩着枪,再找雅诗兰黛,雅诗兰黛早转身回了宾馆,连宾馆门前拿电棍的狗们也回了窝。
  于建看着手里的枪笑了,扬起手里的枪咣地一声拍在了城墙上。枪裂开了,外面是铁的,里边是塑料……于建张大了嘴啊了一声,大月亮刷地一声露了出来,老城墙上亮了,北郡城还是被灯呀火呀的折腾得挺妖精的,像箩井谁给俩钱都能睡一回的活寡妇。
  
  于建狗一样钻回窝看见老婆横在床上,身上的衣裳是新的,包里装着一套旧衣裳,拿出来抖落出一层砖末子,里边有一张纸裹着一叠钱,纸上写得明白。北郡城边上有几家砖瓦厂,多是一些外地人在那里干活儿,有男人有女人,卖的是苦力,挣的是辛苦钱。于建想叫醒老婆,老婆却像死了一样。于建慢慢儿地拿起老婆的手,看到的是有血丝的水泡,还有硬硬的茧子……于建的眼潮了,眼泪还没流出来,破手机响了。
  于建跑出来看着天上的大月亮听着高惠哭,高惠不哭了才说她老婆死了,是喝农药死的。高惠不等于建问,又说他真想为高家留一条根儿,可老婆说有俩闺女了,还想多挣几年钱再说,就逼着他去买避孕套。高惠买了又不想拿回去,就黑天黑地里在北郡城里转,转着转着就丢了。老婆就以为他拿着避孕套没干好事儿,天天儿跟他吵,一直吵到今儿。他跑出来了,老婆就……于建的眼泪刷地流了,高惠还哭还说,说他真的没干坏事,他买了避孕套后,还用人家的笔在上边写了一不字,就不想用那玩意儿……
  于建拿着手机跑进屋,从紫棕色的包里拿出那盒避孕套,上边真的有一个不字,他和高惠从小儿光着屁股在箩井南的沙河里泡大的,念初中了老师还骂高惠写的字是蝎子爬的……于建又跑出来,高惠可能哭晕了。于建听着手机里的嘟嘟音儿在外边转,咣地一声踢了一个塑料瓶。于建拿起那个塑料瓶子,雅诗兰黛下边的那个大丫头是挺好看的……于建拿手机的手耷拉了,拿塑料瓶子的手却扬了起来,看着冲着他眨巴眼的大月亮咧开嘴苦笑笑,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
  

【作者简介】许城 河北省保定市满城人。1966年生,汉族。1995年受教于北京鲁迅文学院,曾在乡镇厂工作,任业务员、中文秘书等职。1992年至1994年从事报刊编辑工作。1989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以及新闻作品等多种。现为中国作家协会河北分会会员、保定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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