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
作者:阿黑毕 业
跃渊
(一)
明天就是2005国庆节了,天还没有完全亮,
路上,被雨水淋得如落汤鸡的龙眼树,一棵棵垂头丧气似的。
教室早已如
想到进入学校的辛苦,
因此,湖光中学就把抓早读、抓晚读等工作,看成了提高升学率的必然招数。约瑟夫熊彼特告诉学生说:“只有鱼才成群结队,经济学家应该特立独行。”可是,在教育上谁又能特立独行?大家都是执行贯彻,以会议贯彻会议,以文件贯彻文件,听命从事。
可是每当
(二)
向东卉是2004年七月毕业的,由于男朋友柯朗在林群市财政局工作,而她读的又是中文系,她当然希望参加公务员考试,但想不到的是父母却极力反对,理由是女子不是当官的,为人师表好,将来可以相夫教子。向东卉是个听话的孩子,父母辛苦送她出去读大学,难道能违抗父母的命令吗?何况现在公务员的竞争,其惨烈程度绝不亚于千军万马过高考的独木桥。于是,向东卉就决定回乡教师。
向东卉想:如果要做老师,就找个靠近男朋友林群市单位的学校。要不,还不知会不会由自己演绎现代版的牛郎织女故事呢。那么咨询谁呢,想来想去,最有发言权的也只有咨询高三班主任的裴汉教师了。那天,趁着周末,她来到了
向东卉笑笑说:“
向东卉试探着问:“我本来是想参加公务员考试的,可父母都叫我当教师。不知进城当教师有多难?”
“啊?”向东卉有点惊讶,“这也许是她第一次听到吧。不会吧,怎么会这样呢,我们是学生,刚出校门啊,那里有钱?”
“你没有,他可能就有了。前年,新来了一位温县长,大家都叫‘钩机’,什么意思啊,也就是大笔一挥,你就可以进城,不理你学历达标不达标、小学或中学,只有收了钱,什么事都搞妥。”
向东卉急忙问:“那要多少啊,如果太多了,不知怎么办?”
向东卉听得有如天书,显然她没有这方面的预备,接受了四年大学教育的学生,怎么会想到人民教育会是如此的沾满铜臭?为了培养一个大学毕业生,农村的家庭总是节衣缩食,待孩子毕业也就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而今找工作还要这么多钱,向东卉那里敢开口?
看着向东卉沉思无语,
向东卉只好说:“看来也就得如此了。那好,老师,你就帮找所靠近林群市的农村学校啊”。
“那就非湖光中学莫属了。湖光中学是为民县中心镇的完全中学,但要进去也不是易事啊。”
“湖光中学的校长叫什么名字?那就
“校长叫闻前。”
向东卉
向东卉心里感到丝丝悲喜,悲的是刚出校门,愿以为毕业后会光明一片,给家里减轻负担。可想不到进校教书也要交风险金,有点古代绿林强盗说的“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可如今的教育却是国家办的,
向东卉心里空空的,似乎被真空机抽个没完没了。她抬头看着天空的满布阴云想,也许这里应该下一场大雨了。
(三)
向东卉没有回家,她知道,家里已为她的读书早就债台高筑,而且弟弟还在读初中,如要妈妈知道她找工作也要花3万元,也许真是沉重打击,说不定会当场呕血呢。她想到母亲经常的咳嗽,可为了不花钱,她却‘小病拖,大病磨’,从来不到医院看病,感冒了,发烧了,随便上山拨点山草药褒点水吞吞,也许是农村人命贱,她也没有什么。向东卉想到母亲为了她,泪水快要流进了。还是找找柯朗吧。柯朗已工作两年多了,应该会有一点积蓄的。她知道,柯朗深爱着她,她也深爱着柯朗。或许他会帮上忙的。
车很快就到了林群市,向东卉坐上三轮摩托车,一溜烟就到了柯朗的家。看到女朋友到来,柯朗满脸高兴,抱着就是连连的几个深吻,吻到大家都是喘不过气来,才放手。他们没有在家吃饭,一起来到一个叫个“雨霖玲”的大排档,点了几个小菜,脚对脚,嘴对嘴,慢慢地品尝。他们在广州读大学时也是经常光照一个叫“雨霖玲”酒吧,想不到林群市也有同名的一个餐厅。今天是向东卉毕业回来的第二天,那当然要重温恋爱的浪漫啰。“雨霖玲”老板按他们的要求,放上浪漫的《遇上你是我的缘》,歌如水一般地传了过来,“高山下的情歌,是那弯弯的河,我的心在那河水里游。蓝天下的相思,是这弯弯的路,我的梦都装在行囊中。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就象山里的雪莲花,就象山里的雪莲花。”听着那优美旋律,贴切歌词,他们都不由地‘哼’了起来。“歌词写得太美丽了”。柯朗春风满面。“不错。”向东卉也是眯眯笑的。是啊,这可是他们经常在网上听的歌啊。两年来,他们都为了自己的事业奔波,如今终于毕业能走到一起来,怎不高兴啊!
看着柯朗那英俊的外貌,向东卉不禁想起他们恋爱的时光。向东卉和柯朗是在大学时认识和确立恋人关系的,虽然两人所读的系别和届别都不同,但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恋爱关系。当时,柯朗就读大四数学系,向东卉就读大一中文系,由于大家都在团委工作,向东卉佩服柯朗的演讲口才,柯朗佩服向东卉的舞蹈艺术,彼此爱慕,水到渠成。同学们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就在向东卉读大二时,柯朗毕业了。他没有像其他大学生一样,往珠三角经济发达地区走,而是回到了林群市参加公务员考试,竞争到财政局一个岗位。听说,能进财政局工作人毕竟是少数。但想不到柯朗居然在建交考试中成了一匹‘黑马’,他一路的过关斩将,尽管笔试成绩不是最好,但在面试时,他在大学的演讲才华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评委评语是“无懈可击”。柯朗进去工作后,才听说原来他的岗位是预留给市里某个领导的儿子的,可那个领导的儿子在面试时竟然当场吓得拉尿,参加的评委本来要履行“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可面试情况有目共睹,那个领导听说自己儿子如此烂泥扶不上墙也就作罢。柯朗就这样杀进了财政局。
柯朗看到向东卉在出神,忙问:“亲爱的,怎么啦,吃得不好吗?”
“啊,不是。”向东卉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表白,“我想起以前大学的美丽回忆。你真的会选择地方。”
“环境不错啊,而且还有着浪漫气氛,适合恋人幽会啊。”柯朗感到自豪。
“哼,你真是!”向东卉有点撒娇。
哈哈……他们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已到了深夜。
不眠知夕永,欢娱总想多。回到房间,柯朗和向东卉都有点迫不及待,他们忘记一切,一切都忘记,外面发生什么,他们早已抛到九宵云外。他们呼吸着,气喘吁吁,想着如何深入对方,共效于飞之乐。四周一片寂静,似乎专为他们创设美好环境。他们时而如一对在草原上奔跑的烈马,冲锋陷阵;时而像海洋的一双蛟龙,波涛汹涌……
(四)
当向东卉睁开惺忪双眼的时候,早餐已摆到了小厅。柯朗的租屋虽然不大,两房一厅,但在林群市也算不错啊!看到忙碌的柯朗,向东卉有点过意不去,她冲过去抱着柯朗,接连几个热吻,嗔怪地说:“你呀你,怎么不叫我来帮忙啊。”
吃过早餐,柯朗对向东卉说:“找工作的事,怎么了?昨天你来之前,说的湖光中学是怎么回事?”
看到柯朗主动问起,向东卉便说:“湖光中学是一所乡镇完全中学,不过听说要进去,起码要花钱。”
“啊,这是市场经济的最充分体现吧。”柯朗笑笑说:“我那年进入财政工作,如果那个领导的儿子不是当场的吓出尿,或许我还不知情况如何呢?如今都是天下乌鸦一片黑。”
“但他们要的数字也太高了。城区中学8至10万,乡镇完全中学2到3万,乡镇初级中学1万到2万。”向东卉气呼呼地说,“还说是风险费。真不知当官的怎么想,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印刷也难以找到那么多?”
柯朗接过话茬说:“网上不是说有个大学生,买福利彩票中了500万后,马上卷被盖回家。因为毕业了,如果没有钱,照样是找不到工作。还不是不读算了。”
向东卉颇有同感地点点头:“没有办法。我如果中了500万元,我都不想找皇家工了。不过,我叫裴汉教师联系湖光中学的闻前校长了,如果交上三万元,他可以保证我到学校任教。如果这样,往后回你这里就近多了!”
“那不知钱筹得如何?”
“我正想同你说下,闻前校长要到下星期才回来。我想利用这个星期去亲戚朋友处走走,看能筹到多少。”
“那好啊。我支持你一万吧!”
“那太好啊!”向东卉飞了过去又是一阵狂吻,吻到柯朗差点受不住。向东卉知道,凭着自己的力量要借够三万元,也不是没有可能,可真是‘难于上青天’,但为了能够早点落实工作,早点与柯朗结婚,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谁叫自己是刀俎上的鱼肉啊?
向东卉和柯朗就这样约定了,随后,她离开了柯朗。路上,向东卉想:我应该向那个亲戚开始借呢?舅舅、表姐、媒舅父……她想得头都发晕,可最终还是没有定下主意,还是回家征求妈妈意见吧。
(五)
夏季中午太阳有点烈,照得地上如炙烤,到处似在冒烟。夏收还没到,但当向东卉回到家时,妈妈刚好吃过午饭。看到女儿回来,妈妈高兴地说:“回来啦!你不是说昨天就回到的?怎么今天才到啊!”
“我到了
“大学本科毕业也没有分配吗?”妈妈感到有点惊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是一个善良的农村妇女,平时就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世道变化她也略有所闻,但并毕竟难以明白大学毕业了竟然没有分配,要是她那个时代,大学分配就等于永远的捧到了金饭碗。当然不相信女儿说的没有分配的话了。
向东卉知道,要妈妈解释明白实在有点难,她可活到了六十岁还没有出过为民县城啊。但如果没有和妈妈商量,又怎能解决筹款问题啊。想到这里,向东卉愤愤地说:“都是现在教育腐败啊。
妈妈呆了一下,她心里不是很清楚,真的如电视里放的情况一样,《外地媳妇本地郞》中所说的都是真的了?《今日关注》播放的新闻真的啊。她有点担心女儿了,但很快就镇静了,“怎么?大学毕业生找工作真要交费?”
向东卉说:“妈妈,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了。柯朗说是,
“东卉,你打算怎样办啊!”妈妈试探着问。
“我已叫
“是不是等你爸回来再说?”但见女儿说得这样,妈妈也就只好说,“那我明天和你到舅舅家走一趟吧!谁叫我们命苦啊!”
山村的夜显得特别静,人们也睡得特别的早。大部分人都是看完珠江台九点的《今日关注》就已开始上床睡了。因此,有位镇干部说,农村的计划生育就是难办,你看农民们睡得那么早,九点钟就睡了,夫妻双方睡就床上干什么啊,没什么干啊,那就干男女之事吧。呵,孩子一年一个啰。向东卉听见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使山村的夜显得更加静寂。
可是,无论山村是多么的宁静,可向东卉却辗转反侧睡不着,她心里总是打着一个圈,舅舅会不会借钱呢?记得当初爸爸到那里借钱帮弟弟交学费,舅舅就满脸的不高兴,虽然钱最后还是借到了,可爸爸却发狠地说,等我有钱的时候,也让他看下眼色?虽时过境迁,舅舅会不会还是当初那个样子呢?或许舅舅会看在我是唯一的外甥女份上借钱给我也未定?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向东卉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是那样的静。但似乎预示着什么。
(六)
东卉舅舅是一个退休干部,住在隔离的礼坑村委会,与向东卉所在的深安村委会相距5公里。农忙时节,又是一大早,舅舅就看到妹与东卉一齐到来,稍微感到有点意外,或许回来看看自己这把老骨头吧。
舅舅对东卉打哈哈,乐呵呵地说:“东卉,稀客,稀客,大学生啊,光临寒舍,增色不少啊。”
向东卉看到舅舅精神好,还打哈哈,也就高兴地说:“舅舅,东卉读书没吃个你养的大肥鸡,今年毕业了,现在探访你想来吃一顿啊。”
“呵呵,毕业啰,你看我的记性,呵呵,大学生就是不同啊。”舅舅摇头说,“还是进屋里说话吧。唉,真是老了,站不了多长时间,还没有安好箩绳,腿就要酸了。唉呀!”
东卉不没有坐定,舅舅就问:“东卉,毕业了,如今是村里的大学生,大才子,你打算到那个学校任教啊。听说前段时间,为民县教育局组织城区四大中学的校长到大学里招聘呢,不知你有参加应聘没有?”
“是的,早段时间为民县教育局是组织了城区四大中学的校长到学校招聘,可一打听,没招几个人?谁敢投简历表啊。现在打算回湖光中学。”向东卉没有隐瞒,“但……。”正要说出来,妈妈向她示意一了下,她只好停了下来。
舅舅看到东卉欲言又止,便说:“唉,你这就不对啦,和舅舅说话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尽管说来听听。”
“舅舅,我就怕你听了不高兴啊!”东卉红着耳说,“既然你叫我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我说啊!”
“当然啰。我这个老头子还能说什么不是吗?”
“舅舅,你退休干部,外面民谣‘要进校,找领导;交风险,字签好;进城区,任选择’不知你听过没有。”
“听说过,不过舅舅老在乡野,具体不是很清楚。”
“说到底,说是校长要收钱。”
“啊,真有此事?怎么没有人管了?”
“天下乌鸦一片黑啊,听说收钱都是校长们和县政府各级要员分赃的。没有办法了。”
“啊,如果政府要员也参与分赃,那真的是无法无天了。”舅舅气愤地说:“难怪社会游行这样一首民谣‘公安一天不如一天,法院无法无天,纪检天外有天,检察只手遮天’。”
“舅舅,你也算是干部,知情不少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你联系了那所学校?”
“我联系了湖光中学闻前校长。”向东卉正想说要三万时,看到妈妈拼命向她使眼色,又不敢说下去。
“唉,东卉,你怎么这样吞吞吐吐啊。”舅舅显然被东卉的说话搤得不快,“你说下,你联系如何?”
看到舅舅这样,东卉心想自己再不说出来,舅舅也许会真的不高兴,只得顶着头皮说:“我的高三班主
“啊,竟有未工作先要交风险费这样的事?闻所未闻啊。”舅舅脸涨得通红,“是哪家的规定啊?看我不把他的骨拆碎。”说完就站起屋来,左右地走着。东卉看到舅舅激得有点发怒,看来为民县教育的潜原则当然让人难以理解。她只好开解舅舅说:“也许是市场经济,不是说教育要产业化吗?因此,我这次来没有其他目的,就是想向你借点钱的。”
舅舅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只是来回地走着。东卉想,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借不借就只能看舅舅的恩情了。
过了一会儿,舅舅终于停了下来,为民县教育的收钱消息看来是属实了,早段时间他听网上有一篇“来自为民县教育的报告”,说到为民县教育如何如何黑暗,如何收钱,他是不相信的。教育是国家的事情,怎么可以想收钱就收钱的,而且是校长们开口要钱,这还成天理的?如今听东卉这样一说,他终于明白,要做到局长,提前找招呼;要做校长,提前打招呼;要进学校当教师,提前打招呼……。真是千真万确了。舅舅打着哆嗦说:“真是岂有此理!要是在毛泽东时代,这些人通通都要拉去打靶”。
“你打算如何借啊,借多少?5千元?1万元?”
东卉看到舅舅没有拒绝,难为情地说:“我想到的湖光中学,校长开口要3万元,我的男朋友答应帮助。你可以借我多少啊?”
“那好吧,我还是有点退休费的。就借你1万元吧。”舅舅说,“ 如果不是你搞单位,我也会说无能为力的!谁叫你是我的外甥女哪!”
“多谢舅舅!”东卉开心地说,“舅舅,我会努力赚钱还你的。”
从舅舅家出来,东卉和妈妈又到了表姨家。记得当年表姨为了养白鸽,到处借钱,可是人贱被人欺,最后还是东卉爸向别人借钱帮她渡过难关走出困窘的,如今成了小康之家,表姨家已建起三层楼。看来,舅舅借有一万元,再到表姨家再借上一万元,哪就不用再走借钱路了。可她哪里知道,表姨却完全不是这副嘴脸。
当东卉带着疲惫来到表姨家,东卉一五一十地向表姨说明来意后,没想到,表姨却没好气地说:“钱啊,我有一点,不过现在正投入大生产,白鸽场大了,开支也大,现在可能抽不出余钱啊。或者,你到其他亲戚处吧。”
啊,想不到表姨竟会说出这样的话?社会真是现实啊,怪不得社会有笑贫不笑娼的流行语了。东卉有点气愤地想。但也只得满脸堆笑离开表姨家。妈妈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当初要不是有你爸的帮忙,她会有今日?正色的白眼狼。唉!”
东卉只好说:“妈妈,对不起,让你受难了!。”
“想不到表姨会是这样的白眼狼,‘养大狗儿吊狗母’”妈妈一面愤愤地骂起表姨来来,一面安慰东卉,“妈妈没什么。我们不是要个媒表哥吗,他可是一个大方之人。也许他会帮助也未定呢。”
天快要黑了,东卉想再到其他亲戚家是不可能了。只有回家明天再继续吧。回家路上,妈妈看着东卉满脸的汗水,心痛地说:“卉儿,真难为你了,堂堂大学生,乞人篱下。不过,今天也算是有收获了,舅舅不是借给你一万元了。明天再到你的媒表哥家吧,听说媒表哥回家相亲。或许会有收获的。表姐处上个月表姐夫得了病,不要去打搞他。”
“也就有这样了!”东卉有气无力地说。
晚饭刚吃过,东卉就回房睡觉了。她没有昨天的辗转反侧,反倒是睡得特别快。第二天,她起床感到有点奇怪,怎么回事?妈妈笑着说:“你昨天走了一天,脚筋都软了,怎么不睡?平时农村人劳动了一天也这么早睡,就是这个道理啊?”
原来是这样,自小就读书的东卉,哪能明白农村人早睡的道理?她没吃什么早餐,就和妈妈上路了。由于东卉爸家穷,媒公也没有怎样的看得起她家。媒舅早年做建筑承包,钱倒是挣了不少,可在一次建筑工程中,为了救一位工友,不慎地从八层楼高上跌下来,当场就昏死过去,工友送到医院时,他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医生也回天无术,媒舅就这样年纪轻轻地一命呜呼,死时仅是36岁。白发人送黑发人,媒舅妈哭得死去活来,几次昏死过去,媒表哥那时也就12岁,哭得就差点没魂。幸好,孤儿寡母在好心人的劝导下,相依为命活了下来。
世态炎凉,自从媒表哥他爸走了之后,亲戚朋友就如瘟役一样,老虎见到猫,谁也不想亲近。东卉爸爸当时就对媒表哥说,长大后,做牛做马也不要做建筑工。媒表哥果然没有再走父亲的老路,他读完了高中,毕业后没有再读书,反正学费都不知哪里筹,索性就到深圳入厂,当模具技术学徒工,想不到媒表哥心灵手巧,几年下来,他也成了“一方诸候”,做起模具师傅来。孤儿寡母总算看到了阳光。虽说是东卉媒表哥,可年龄也就比东卉大3岁,读书时高两届。当东卉来到媒表哥家时,媒表哥果然在家操持准备相亲事情。看到东卉像个世界小姐般来,媒表哥自然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啰。
他老远就大喊:“东卉,什么风吹你来啊?”
东卉和妈妈大声回答:“看你相亲啊!”
话音刚落,楼里的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东卉的脸煞地红了,是啊,自己一个女孩子也敢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妈妈在身边,她也没有感到什么难堪。
东卉知道迟也说,早也说,反正都要说,也就谈了一下就把来意说明,想不到的是媒表哥果然是重情之人,他二话没说,转身进屋,拿出一叠钱来,爽快地说:“东卉,你找工作要用钱,我没有太多,就借你一万元。”
这是东卉始料未及的。她愿以为媒表哥去年正建楼房,现在又操持相亲大事,能借上几千块就不错了,想不到媒表哥一下子就借给她一万元。回想昨天到表姨家的情境,东卉真是百感交集,当初自家对表姨不薄,为其渡过难关,她居然以德报怨,一分铜板也没有借到,而支持不大的媒表哥却豪气干云,一掷千金,世事难料啊!
(八)
东卉回到家,连忙打电话告诉柯朗已凑到二万元,柯朗高兴地说:“好啊,明天过来吧,我也叫朋友帮凑到了一万元。”
“好的,明天见。”她高兴地对妈妈说:“妈妈,柯朗说已帮凑到一万元。明天就可以拿到了。”
妈妈也为女儿高兴,虽然是欠下债务。但是看到女儿就可以有工作了,心情也是特别是高兴。是啊,只要有工做,钱是可以慢慢还的。
东卉回家已整整三个晚上了。夏季的夜晚没有太亮,灰灰的,没有多少星光。看完珠江台的“今日关注”后,东卉和妈妈感叹了一会借钱的事,便各自休息了。夜里,东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
天刚亮,东卉就对妈妈说:“我到柯朗家取钱吧,明天约好
路还是原来的路,天还是原来的天。可是东卉总感到有点不祥的感觉。当她到了柯朗处时,正好是午饭时分,柯朗为她接风洗尘。饭后,柯朗洗碗却。东卉闲着没事,就顺手拿过报纸浏览新闻。
突然,东卉大声叫着:“柯朗,快来看。”
柯朗冲出来,“什么事?”
东卉指着的标题《为民县教育局长被人砍断手》说:“你看……”
本报道 7月22日晚上10时50分,现任为民县教育局局长马某到停车场取车时,被两名守候于此的男子砍伤。事发前,马某在为民县人民路天天香美食村吃完晚饭去停车场取车,突然两名男子出现并挥刀砍事主,作案后两人坐上等候的摩托车逃离现场。据悉,事主左右手均被斩一刀,其中右手腕腕骨被斩断。其后事主已被送往为民县人民医院手术治疗,目前病情稳定,没有生命危险。消息还说,该案发生后,当地党政主要领导立即指示该县公安局等有关部门抓紧侦查,尽快把凶手缉拿归案。22日晚,该县公安局已派出民警到案发现场进行取证。公安机关将该案定性为故意伤人刑事案件。目前,案发原因暂未查明,该案正在继续调查中。当地群众对该案议论纷纷。有的说是因钱财引起,有的说是个人恩怨引发,引发伤害案。
东卉和柯朗看完消息,都感到有点吃惊。堂堂教育局长也有人敢砍?这个凶手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不是吃了豹子胆?可是消息是从省报发过来的,应该是千真万确的。
东卉连忙拨打
只听那边传过声音:“是的,一点不假。因此,今年的新教师招聘录用全部参加考试。你不用拿钱过来了,闻前校长也不敢接了。”
向东卉合上手机,想起昨天做的梦,她有点仿如隔世,怎么会这样巧合?柯朗问她是真的吗,她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一会儿后,她如醒悟似的对柯朗说:“我要复习考试,听说今年校长不敢收钱了,因为教育局长被人斩手,大家都开始明哲保身了。不过倒好,给我们这些新生一点机会。”
“那好啊,债不用欠,不是好吗?”柯朗一拍大腿。
“好是好,但也不知考试后又要增加什么呢?”向东卉没气力的说。
(九)
为民县招录教师的通知下发了。可这样一个公开考试招录教师却引致城里的人议论纷纷。大家都说,全县有师范类的毕业学生2000多人,可招聘教师竟然是800多人,而且文件规定考试后要进行面试,面试时如果没有认识考官,即使文化课考到第一,可面试时不就让给杀下来?往年就让校长取人,今年就来考试,不就是给那些领导、官家子弟进入来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吗?新教师参加工作要交风险金,考试又面试取学生,难怪局长也会被人斩啊!
向东卉不理会群众的议论,她专心致志地复习。她知道,公道也许自在人心。
七月的第三个周末,招聘教师考试正式开始。上午刚考完试,第二天中午成绩就公布张贴在为民县教育局门外的公布栏中。中午12点,教育局门外人头拥拥,挤满了2000多个莘莘学子,他们都是参加考试的师范类毕业生。向东卉也挤在人群中,当她看到自己笔试成绩是第一名时,就快乐得大叫起来,并且往后退了出来,马上给柯朗拨通电话,高兴地说:“我考了第一名。”柯朗也为她高兴,鼓励她说:“下午要面试好啊,下班后,我去接你。”
“好的!”向东卉向话筒吻了一下。多好的……
下午2时30分入围考生开始面试,向东卉是第一个进入面试室的,感到十分紧张。因为有六位考官,旁边还有公安、纪委、监察、教育等部门的人。她想,也许这次考试是真家伙了。当考官念她的成绩时,她觉得并没有预期的理想。她闷闷不乐地离开了考场。半个小时后,当她正准备打电话给柯朗时,她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那个男子说:“你的面试加上笔试,成绩可以进到乡镇完全中学。如果想明天早上公布的成绩与实际成绩一致,你可以拨打我这个电话,我帮你办妥。”哇,真是天下奇闻,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向东卉正想说什么,那个电话‘啪’地断了。
向东卉看了看电话,并不认识。可能是自己报名时留下了电话号码。对方会是谁呢?我应该拨电话给他吗?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笔试和面试成绩?为什么又知道我的成绩正好上湖光中学?疑团一个一个地冒了出来,难道考试真像群众议论的那样,做个样?如果是这样,这真是太可怕了。
柯朗这个时候也来电了,他说他已到了为民县教育局后门,问她在那里。向东卉像抓着了救命稻草,她说她在教育局前门,马上到。
向东卉一头扑到柯朗身上,连连捶了几捶柯朗的膊头。然后嗲声嗲气地说:“想死你了。”
柯朗抱着东卉转了两圈,然后问:“我的宝贝,你的成绩如何啊?”
东卉说:“应该没问题吧。不过,刚才我接了一个电话,他说我的成绩刚到农村完全中学,但要早点落实,最好找他。还说打电话可找他。”
两个人面面相觑,感到太神奇了。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落到身上?他们也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东卉心急些,首先说:“柯朗,是不是找下刚才的电话,问下情况?”
柯朗想了想,“好吧,反正是问下没有什么大碍吧!”
电话通了,还是刚才那男子不太熟悉的声音,他问:“怎样,现在统计成绩,明天10点公布。如果你答应送点风险金,肯定没问题。”
啊,又是风险金。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东卉没好气地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想进湖光中学,你想要多少风险金啊?”
那个男子说:“你不理我谁,反正城区中学是很难进的。湖光中学离为民县城近,又离林群市近,现在报名到这间中学的差不多20人了,湖光中学今年进23位,你想进去,就快交2万元。不想拉倒。”东卉正想说点什么,可电话“啪”的一声又断了。
柯朗说:“真的有那么严重?他怎么知道得这样详细?肯定是教育局内部的人了?或许真要这样办啊!”
向东卉没有办法,只得再次拨响电话,男子说:“你如果同意的话,今天晚上8点30分,我穿红色西装,在公园旁边的翡翠轩见。”
晚上,向东卉和柯朗拿钱到约定地点。只见一位穿着红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过来,对向东卉说:“你是向东卉吧,我看过你的报名相片。怎么样?对我怀疑吗?其实你可以怀疑,但我给名单你看,你就会相信了。”
名单密密麻麻,真的如他所说已有20个,什么张卡明、赵拭祥、林太强、石火生、……正想往下看时,男子说:“你看了,这些都想进湖光中学的,也都交了钱。当然,我也写有收据给他们,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做我们这行的规矩。如果事情办不成,你大可拿着收据告我。”
向东卉看了看男子,拉柯朗到旁边商议,比划,最后,他们还是按男子的意思交了钱,收了男子的“指纹收据”。
看着红色西装的离开,向东卉和柯朗都有点不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们牵着手往外走去,公园的什么美景他们无趣观看。他们不知道刚才的赌注是否押中,但事情已不容他们想得那么多。
明天是星期天,回林群市还要走50多公里,柯朗便与向东卉到旅馆开了一个房。虽然事情还没有最后尘埃落定,但恋人相见,那少得了浓情绵绵?或许是今天的事情办得有点顺利吧,或许是青年男女的火热激情吧,他们连续爱了两次,还没有尽兴……
(十)
向东卉回头看看湖光中学的校门,看着那个闪闪发光的“湖光中学”四个大字,她有点感慨万千。如果当初没有交上风险金,自己会不会进到这个学校呢。全县学校都这样叫老师看班、补课、放大周假……约定俗成的,湖光中学也不算是首创了。想要升学率,也就只能按部就班。
她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心事,心情闷闷的,再无心想下去,还是快点到柯朗处过国庆节吧。要不,柯朗又要说她老是迟到了。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可等待她的是什么?向东卉不知道……
(梁勇 广东高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 525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