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印记(三)
作者:丹青——病榻散记
没想到,我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
当拍摄X光片都不能确定我腰部的病情时,我们于是选择了CD,结果一出来,我都惊呆了,腰椎键盘突出0.6,并引发锥管狭窄,医生建议立即进行手术,要求马上住院。手术早晚非做不可,做的越早越好。在我还没有考虑好的情况下,甚至根本也容不得你考虑,医生就已经填好了有关表格。在这里,在医院这充满来苏水气味的特殊场所,只有听命于医生的。
其实,对于自己的病情,我已心中有数,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严重,如此的突如其来。
七、八年了,腰部的酸疼时时困扰着我,坚持不了的时候,就会打封闭、做骶疗,外加烤电等治疗措施,一个场效应治疗仪已经用坏了,后来,邮购买了一个远红外线治疗仪,电脑中频治疗仪。
近期,尤其是最近十几天吧,腰部的疼痛加剧了,直不起腰来,甚至有时动都不能动一下,否则就会散架似的,常常是睡了一宿觉,早晨起来,坐都坐不起来,还要加上两个手臂来支撑,才能挪动一下。当身体处于站立的姿势时,腿部的神经开始出现麻木的现象,天那,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连卫生也打扫不了了,连一顿最爱吃的饺子也作不了了。真是病来如山倒啊!
为了慎重期间,今天,我们又驱车前往省立医院进行进一步确诊。诊断的结果一样,必须进行手术,越早越好。我认了,准备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手术。早有耳闻,一旦做了这个手术,腰部就不能动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生活不能自理,必须请一个保姆,在住院以及出院后一段时间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和日常生活。
到了住院部,安排好了病房。就是一系列的化验、抽血、拍片等烦琐的事情。
手术就要进行了。
按照医院的规定,哪天上午我必须呆在医院里,十点钟以后,就不准进食、连水都不准喝。听着临床陪护的阿姨说:“孩子,这会儿你得遭点罪了!”她满脸的同情与不忍,替我拉了拉被角。
我心里清楚得很。随着手术时间的临近,我的心里也开始紧张了。恰好我的一位初中同学在这个医院做护士,手术的时间就是她通知的,也就在那一瞬间,我认出了她:圆滚滚的脸,小眼睛,一笑眯成一条缝,说起话来,声音尖尖的、柔柔的,体态很丰满。一会生,两会熟。老同学,觉得格外亲,时不时的到我的病床前来坐坐,叙叙同学情,我也趁机向她了解病情,对手术的恐惧也减少了许多。就在刚才,我让她到我的主治医生那里了解一点手术的有关情况,当然了,话是避重就轻的说,我更是一头雾水。
手术的时间临近了,进手术室的病号服也是我的同学小于送来的,我的心里敲起了小鼓。前来的妹妹、弟妹还有老公,不停的安慰我,我也尽力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极力的稳定自己的情绪。同时,在领我进手术室的护士推着手术床来接我时,被我拒绝了,依然选择自己走进手术室。
到现在我都为自己的决定深感一份得意和自豪。进手术室的情景我在电影电视上见多了:让人推着,一边说着安慰的话;或者,急匆匆的一路小跑,那多半是急症患者,多有生命危险时的情景。但无论是那种情况,总让人有提心吊胆,为病人捏一把汗的感觉。因此,我决定缓解手术前的这种紧张气氛,不止是为了锻炼自己,更是为了安慰一下前来陪护我的亲人。
在手术室的门外,只有我和我的陪护者,我是今天的第一名。不一会儿,
医生领来一个五六岁的小患者,戴着手术时患者专用的兰色一次性卫生帽,
他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左顾右盼,大模大样的跟随医生走进手术室。
老公在手术前一刻,代表家属在手术知情书上签了字。想来那一刻,他的心里也是一份别样的感觉。
眼镜、项链和戒指,在一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就被值班护士要求摘下交由陪护的家属保管。剩下的通往手术台的路就我自己走了。由护士带着,我满是好奇的边观察边随她走,这个新建的医院,医疗条件真是出奇的好,洁净极了,也没有熟悉的令人排斥的来苏味。七拐八弯的终于到了手术间,早有两个护士在那里等候了。紧张、害怕,早已把好奇驱赶得无影无踪。
手术室里回荡着轻松优美的轻音乐:是那首我非常喜欢的民乐《月光下的凤尾竹》,紧张的心理得到少许的安慰。
忐忑不安的我,躺在了手术台上,就在那一刻,不知是什么缘故,酸楚的泪水盈满我的眼眶。音量适中的轻音乐将伴我度过这个特殊的时刻。手术室的轻音乐,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不知是谁的发明,颇具人性化,这能很好的化解手术给病人带来的紧张的心理压力。
还没来得及考虑什么,右手就被以最快的速度挂上了点滴。哪个阿姨面带微笑,很和蔼的眼光仿佛早已把我的心理看透。不时的询问着有关我的病况、职业、家庭情况,这也许是他们的习惯,借以缓解病人的心理压力。毕竟,人的一生中,上手术台的人还是少数。
又来了一个小个子的医生,也是穿着深绿色的手术隔离服,手术帽、大口罩之间只露出两只眯在一起的眼睛。这个人我早已见过,就是哪个麻醉师了。我被示意侧身,两臂抱膝作卷曲状,形似大虾米。在这儿,医生的话,护士的话,你必须听,虽然你很清楚:一步一步的接受,就得一步一步的去忍受各种各样的肉体的痛苦,但你必须这样做,必须与医生最大限度的配合好。
背部大面积的消毒以后,麻醉师熟练的结束了手术前的麻醉。这时,我的胸部以下,已完全丧失了知觉,更不能动一动了。我在随后来的两位主治医生以及两位护士的帮助下,俯卧在手术台上,这时,我已完全放松下来了,以一种积极的心态来勇敢面对这次手术。甚至当主治医生询问我时,我竟然笑着回答:
“我已经放松了”!
还弄的他一愣:
“你没事吧?!”,
“没事,开始吧!”我说,语气平静而又坚定。
手指被夹子夹住。
“呆会儿让你睡觉!”,
麻醉师温和的说,声音低低的,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被一种温暖包围着,头伏在手上,取俯卧状,就在我眯眯糊糊刚要睡着的时候,手术的光子刀响起,跟刮胡刀的声音差不多,一会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的大脑恢复意识时,仿佛自己刚刚独自一人穿越了一片浩瀚的大沙漠,疲惫极了。但我终于走出来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会儿了。背部依稀有扯线的感觉,轻轻一个按压之后,整个人被翻在另一张床上。清凉的手术室使我已经完全清醒了。
一两分钟以后,我被推出了手术室。“xx家属——”护士尖尖的声音,我被等候在外面的亲人推回了病房——骨科,717房间,49床。在这儿,我将度过手术后的第一个恢复期,直到拆线。
手术后的第一个夜晚,是有生以来最痛苦的一夜,也是最漫长的一夜,几乎一夜没合眼,稍一动,背部就象有万根钢针在刺痛,我竟然挺过来了,没有吃药,也没有要求医生扎止痛针,因为我听说过,那样会不利于术后刀口的恢复,终于迎来了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接下来的十几天,天天量体温,天天打点滴,忍着痛也要坚持术后的功能恢复训练,否则,腿部和腰部的肌肉会萎缩,这种训练一直持续到术后五个多月。
生病乃至做手术,是我人生中的一段痛楚而充满温馨的经历。这种温馨与呵护,从我手术前,就已经有了切身得体验。
刚被推进病房,同一病房阿姨们就关切围上来,为我盖被子,问问这个,叮嘱一下哪个,仿佛是一家人似的。
手术进行了不到三个小时,很成功。手术时,背部被同时插入了一根白色塑料导管,它的尾端连着一个密闭的方型的袋子,这是引流用的,术后刀口流出的血样东西,就会源源不断的流进这个袋子,需要按时更换,同时需要陪护者,不时的用手捏一下那个细长的管子,以避免血状分泌物凝结而堵塞。
刚刚做完手术,只是有点冷,还没有疼痛的感觉,胸部以下,还是麻酥酥的,麻药的威力还在我的体内继续发挥它的作用。常常听人说起,吃鸽子有利于术后刀口的恢复,老公早早的差人用海参炖好的鸽子汤,在吃晚饭以前已经送到。我躺在病床上,他静静的守侯在我的旁边。从手术到现在,他还没好好休息一会儿,依然微笑着坐在我的床边,一边逗我开心,一边一勺一勺的喂我鸽子汤,那种幸福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人,甚至觉得生病住院做手术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床头的鲜花仿佛也在向我微笑……
一个多月来,我体味着浓浓的亲情友情的关爱,使病痛中一度不能自理的我,享受到了几倍于平常的爱的暖流,使我充满了战胜疾病的力量与勇气!我也深深体会到了生与死的含义。人的生命有时真的很脆弱,游若细丝,象一片轻轻的云,一阵微风便可将它吹动;又象寒风中瑟瑟的芦苇,往往经不起任何打击。我觉得我比手术以前变得更加敏感了。
这次经历,是我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它把我历练得更加坚韧,更加充满爱心与责任心,也是我进一步懂得了生命的意义。我躺在病榻上,享受着精心地治疗与呵护,不止一次地想,等我康复了,我会用我的笔,用我所能做的一切来回报社会。38岁,是我人生真正的起点,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孩子,有一颗充满童趣的爱心。我在不断地调适自己与周围世界的节拍,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精神状态。好让自己以最佳的角度切入社会!成为时代交响乐中的一个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