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关东军平房细菌工厂纪实3
作者:前哈尔滨日本宪兵署副官木村在被审讯时供认:“在一次石井与哈尔滨宪兵署署长春日芳谈话时曾说,相信将来和过去一 样,继续得到被捕的人作试验。”
我们再翻阅一下对日本细菌战犯的审讯记录,原731部队细菌生产部部长川岛清供认:“我曾亲眼看见第一部(细菌研究)的工作人员从宪兵队方面领到大批犯人。”他还说:“我在该部队供职期间,多次同石井四郎将军一起去视察监狱的情况,所以我知道监狱里处理犯人、管制犯人和囚禁犯人的某些详细情形。”“1942年我视察过这个监狱,看见一间牢房里关着两个俄国人,其中一个俄国女人带着在监狱中生下的婴儿。我在该部队供职期间,这两个女人还活着,以后她们的命运怎样,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们决不会活着出去的。”
事情果然是这样的,不仅这两个俄国女人没有活着出去,而且所有在押的人都没有逃脱细菌试验而活着出去的。
在中国东安县当过宪兵队长的上坪铁一中佐,随日本“中国归还者联络会(正统)”第五次访华团于1978年7月19日下午来平房,曾忏悔地说:“1944年经我手批准把20名称为‘间谍’的中国人送到石井部队作了细菌试验,这实际上是我杀害的,我是有罪的。战后30多年来我一直心情不安,今天我有机会到中国平房,终于找到了赔礼道歉的机会。”
细菌杀人魔窟
日本军国主义者对细菌试验,开始在动物身上进行。后来,他们为了取得直接性的效果,便惨无人道地把人作为细菌试验的材料了。
日本关东军第731部队的人员把监押在秘密监狱的中国人、苏联人、蒙古人、朝鲜人称作“木头”,这个名词意味着可以任意宰割。事实上确实是这样的:任意把被押的人随时提出来作各种各样的细菌试验。一般来说,两天试验三个人。
他们对活人进行细菌试验方法繁多,手段极其残忍。
专门从事鼠疫研究的“高桥班”军医,经常把在押的人员提出来,关在一间透明的隔离室里,往被试验人员身上注射鼠疫菌液,并通过观察孔观察“木头”的病变情形。数小时以后这些被试验的人淋巴腺红肿,面部和胸部变成紫黑色,皮肤呈现暗淡粉红色,……被试验者死后,便通过地下道投入炼人炉里。
有时,他们把健康的人和鼠疫患者关在一起,研究鼠疫传染的过程。无疑问,这类健康的人不久也会变成鼠疫患者。
这也是他们试验项目的一种。
“吉村班”是专门研究冻伤的。他们把被试验的人押到严寒的露天广场,迫使在押人把手、脚插进冷水桶里,然后抽出手、脚进行冷冻,一定时间后,试验人员用棒子敲打被试验的人的手、脚,如果有知觉,还得继续冷冻。这是第一步,主要研究在什么气温下、多长时间可以造成冻伤。待手、脚麻木后,便押进暖房里,开始进行第二步的五花八门的试验了:有时迫使被试验的人分别把手脚立即插进不同温度的水里,主要研究造成冻伤后在不同温度条件下的变化。第二步主要研究对冻伤的预防和治疗。有时在冻伤处涂治冻伤药膏,有时在冻伤处涂上带菌的药膏,有时不予治疗。这样造成冻伤后的变化就不同了,轻者造成残疾,重者久治不愈免不了死亡的命运。据细菌战犯仓原证实,他亲眼看到在一间小牢房里,有三个人没有手指头了,其余的人只剩下手指骨了。细菌战犯吉村告诉他,这是作过冻伤试验的结果。
731部队的试验者们,还通过解剖活人进行病理研究;在女“犯人”身上进行梅毒试验;用动物血和人血交换注射的试验;把人头朝下吊起来的倒控试验;对人进行低压或真空的试验;把人胃切除,肠子和食道直接缝合的试验;把人胳膊锯下,左右肢交换接肢试验,等等。
据细菌战犯川岛清在远东军事法庭上供认:“为了研究各种治疗方法对已传染的人加以治疗,给他们饭吃,等身体恢复时,又把他们作另一种试验。无论如何,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这个杀人工厂的。”
日本关东军第731部队不仅在室内对人进行细菌试验,而且在室外也进行细菌试验。他们在安达鞠家窑设立一个特别试验场,经常把在押的人员用飞机押去进行试验,随后把经过细菌试验致死的人再用飞机运回平房,投入炼人炉进行焚化灭迹。
1943年末,731部队把在押的十名中国人用飞机押送到安达特别试验常把人绑在间距五米远的柱子上,用飞机投掷“石井式”细菌炸弹。这些人被弹片炸伤后染上炭疽菌,不久全部死亡。1945年1月,又改用电流引爆细菌弹的办法,对绑在间距10米到20米的柱子上的中国人进行鼠疫菌传染试验,这些人受了几天的折磨而最终死去。
在该部队任训练部部长的西俊英,就曾亲自带领人员去安达进行过这种试验。他供认,1944年春季,从731部队的监狱里押送十人到安达特别试验场,经过试验,这十人全被细菌传染致死。
据川岛清供认:“本部队驻扎在平房站附近五年间(指1940年到1945年8月),通过这个工厂,因染致命菌而被消灭的至少有3000人。至于1940年以前被消灭的人有多少,那我就不知道了。”
远征队及阴谋破坏班
日本关东军第731部队在细菌研究、生产和试验的基础上,局部地使用了细菌武器,为全面进行细菌战提供了成熟的经验。这样的行动都是在平房的日本空军8372部队、南京“荣”字部队、广州“波”字部队的配合下进行的。
早在1939年5月,日本关东军在蒙古诺门坎发动的对苏蒙的战争中,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即731部队)在战地附近的水源地、沼泽地、居民区漫撒了鼠疫、霍乱、伤寒细菌,使这地区这几类急性传染病流行,大大地削弱了蒙古的战斗力,因而获得了日本陆军省和日军参谋本部的嘉奖。
1940年7月,731部队组织了第一批远征队到宁波。他们备有70公斤伤寒菌和50公斤霍乱菌,此外还备有5公斤染有鼠疫菌的跳蚤,把这些菌分别装进投撒器里,投入蓄水池和居民区,使上海以南的宁波一带发生了鼠疫和其他传染玻据日本细菌战犯柄择供认,是他奉命将这些细菌装在特别装置物内,由远征队带走的。
这次秘密地远征行动持续了将近四个月。同年10月4日,他们用同样的手段,将麦粒、粟子等物撒在衢县境内,38天以后发生了鼠疫,使22人死亡。10月22日,在石井四郎亲自指挥下,又在宁波上空投下麦子、棉花等物,一星期后发现了一个鼠疫患者,以后陆续发现有99名鼠疫患者,其中97人死亡。11月26日和27日,731部队的专用飞机飞入金华县,撒布白色烟雾状的东西,落地后变成淡黄色颗粒,遇水即溶化,经化验认定为鼠疫菌。此后不久,在金华附近的东阳、义乌、兰溪等县都有鼠疫发生。东阳县鼠疫传染94人,死亡92人;义乌县鼠疫传染308人,死亡257人;兰溪县鼠疫传染36人,死亡12人。
731部队远征队的这次行动,给宁波地区带来鼠疫隐患。
仅衢州县为例,从1941年4月和以后的1946年、1947年全县曾发生三次鼠疫,受鼠疫传染而死亡的有201人。
1941年夏季,日本关东军司令部交给731部队一个任务:就是阴谋破坏中国军队的铁路交通线以及重要枢纽常德城。于是石井四郎又派出第二批远征队,由第二部部长太田大佐带队。起初出动60多人,随后远征队成员增加到100余人,其中有30名细菌专家。远征队到中国内地洞庭湖附近的常德城一带,空中撒布染有鼠疫菌的跳蚤,引起该地区鼠疫流行,据调查有四五百人死亡。同年11月4日,又在常德地区投下谷麦等物,据化验谷麦染有鼠疫菌。八天以后发现了一个叫蔡桃儿的鼠疫患者,入院36小时后死亡,接着连续发现鼠疫病人,都在短期内死亡。
1942年7月,731部队又派出远征队乘火车到南京,在南京“荣”字部队(1644部队)的配合下,对重庆及其沿浙赣铁路干线的金华、龙游、衢县、玉山、蒲江一带的八路军和新四军进行细菌攻击。这次远征队由120人增加到160人。
他们事先把130公斤的伤寒菌、副伤寒菌装入标有“蛋白消化素”字样的瓶子里,用一架印有“给水”字样的飞机运到南京,然后投掷到重庆一带的水源地、沼泽地及居民住房附近,发生了大面积的流行性伤寒,造成大批人死亡。就在这次行动中,还对南京的两座中国战俘营的3000人,每人分吃一个染有伤寒菌、副伤寒菌的烧饼后全部释放,结果扩大了伤寒病的传染范围。他们还把染有伤寒菌的饼干扔在墙角、树下以及行人休息的地方,孩子们误吃以后传染上了伤寒玻这次远征队在这一带阴谋活动了两个月,到9月18日转移到上海活动,不久返回哈尔滨。
日本关东军第731部队还组织了一个阴谋破坏班,于1942年冬到吉林省农安县把带有鼠疫菌的跳蚤散布在田间、水源地和民房附近,造成不少人死亡。日本侵略者为了灭迹,把全县城的四五千户人家烧毁了一大半。
日本关东军第731部队派出远征队,都是在日本关东军有关部队协同下进行的。我们在敌伪档案材料里可以看到:日本关东军新京(长春)司令部于1942年7月25日17时发布的一项作战命令中明文写着“现将哈尔滨奈良部队官兵四十 名及带器材于七月三十日至八月六日期间,由哈尔滨送到山海关……”为此,日本关东军司令部梅津中将也发了指示:“着令关东军野战铁道司令官根据另纸所载一览表,将奈良部队器材沿铁道输送。”据证实,这批转送的器材就是731部队开赴南京的远征队所需要的各种细菌。
731部队的末日
1945年7月下旬,苏联反德国法西斯的战争已取得决定性的胜利。731部队也感到末日来临。为了消灭罪证,他们根据日本关东军的命令,提早动手销毁机密文件资料。据在动力班当过劳工的金国忠证实,731部队从“方型楼”里用马车往外拉装满文件资料的大木箱子。当运到大锅炉房时,把中国劳工都撵到一个屋子里,不让往外看。他们日本人自己把装满文件资料的木箱子扛到锅炉房二楼的投煤台上,开动了夏天已停用的大锅炉,烧毁机密资料,一连烧了半个月。
当时,731部队监狱里还押着四五百中国人。为了灭迹,731部队根据日本关东军的命令,于8月9日,开启毒气开关,毒气通过各囚室的通气孔灌满各囚室,在押人员中毒身死。有的囚室的在押人员发觉日本侵略者要下毒手,提前冲出牢门,但日本军人勾动了已架设好的机枪,被押人员全部遭到杀害。他们把尸体搬到一起,浇上汽油,放火焚烧,随后把尸骨埋在已挖好的八个大坑里。解放后,我们发现了三 处埋尸骨的大坑。据伟建机器厂建筑工人证实,1949年和1958年在建楼挖地基时,曾发现有成堆的人骨头,仅在一处就挖出人骨头满满三汽车。
8月10日晨,731部队全员出动,继续在“方型楼”周围焚烧文件资料。同时对细菌工厂的建筑物进行爆破性破坏。
由于爆破设备不足,有的建筑物炸的还不彻底,日本关东军又特意从沈阳调来一支工兵部队,在8月14日把细菌工厂炸毁。同时把染有鼠疫菌的老鼠全部放出。四散的染有鼠疫菌的黄鼠,经过冬眠,转年1946年秋,在义发源、后二道沟、东井子等村屯引起鼠间鼠疫,接着带来了人间鼠疫的传染。据初步统计,这次鼠疫传染造成了103人死亡。在义发源,刘忠的母亲,当时34岁,身强力壮,突然一天晚上得了鼠疫病,整整折腾了多半宿,第二天就离开了人世。尸体还没掩埋时,刘忠的父亲又传染上了鼠疫,不久也死去。这一家只剩下不满一周岁的小刘忠和他60多岁的老奶奶,挣扎在死亡线上。
住在后二道沟的靖福和一家共19口人,他老叔帮助邻居张彦廷送葬,被传染上鼠疫,不到两天就死去了。接着他祖父、二 祖父、父亲、姐姐、弟弟、二叔、两个堂妹、老婶、两个堂弟先后发病致死,只剩下祖母、二祖母、母亲、哥哥、堂弟、堂妹和他本人。
731部队灭迹的任务还没完成的时候,以石井四郎为首的高级军官就在8月10日带着眷属乘飞机仓皇南逃。到了8月12日,731部队灭迹的任务基本完成了,下级官兵才有机会逃命。他们余下的2000多人挤在两列货车上,路经长春、沈阳向南潜逃。一路上遭到我军的阻截,当取道朝鲜釜山狂逃回国后,仅剩下几百人了。在他们大批人员逃跑时,还有一些住院的患者,由于疾病缠身,无人帮助,最后只好走上服毒自杀的绝路。
(选自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中华文史资料文库》第5卷P685—695,中国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