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

                                  病    人

      阿曼说他这辈子就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他的主治医生，尽管他们两个认识了还不到一年，而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可惜的是我一直没见过他那个朋友。他们呆的地方实在离我太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阿曼有高度精神病。他常说能看到过去的事情，只是可惜没人相信……
      现在，请允许我讲述他的故事，一个精神病人的故事……
      “下一个”
      阿曼推开门，走进房间，在正中的椅子上做了下来。对面坐着4位医生，旁边还站着一个助手。阿梁就坐在他面前。
      其中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医生随手翻了下手头的资料：“你叫阿曼？”阿曼点了点头。
      “担保人是梁医生？”阿曼仍然点了下头。
      “恩，是我为他担保的，我感觉他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可以在外保守治疗。”梁医生看了金丝眼镜一眼，接口说到。
      “他的病历上是重度妄想症，是不太好治疗的一种病例。”金丝眼翻看了一下病历表，皱着眉头说。
      “不太好治疗并不代表不能治疗。我相信他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您觉得我说的有错吗？”梁医生的话带着些许的嘲讽。“根据医院的规定，只要他能通或测试，他就可以担保出院。我说得有错吗？”
      金丝眼显得有些尴尬，一位医生往站着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机警地把手上的病历鉴定表放在阿曼的手上。“把这些填完，然后交给这几位医生就可以了，他们会根据你填的答案来决定你能不能出院治疗，你必须认真的填写。”阿曼点了点头……
    ……
      阿曼静静地坐在窗前，外面正下着小雨，昨天他竟然又见到了那个画面，在梦里见到了那个画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阿曼想着。我应该告诉他们。可即使他说出去了又能咋样？别人会相信他这个精神病的话吗？阿曼苦笑着摇了摇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梁医生推开门走了进来。“阿曼，今天过得咋样？到吃药的时候了。”
      “梁医生，我能不吃这药吗？你知道的，我其实根本就没病。”阿曼望着阿梁手上的药，皱着眉头。
      “你放心，我给你开的都是些起镇定作用的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对了，这几天的药你都吃了吗？”梁医生拿起房间里的杯子，随口问道。
      “当然，我当然吃了。”阿曼有点不自在。窗外那些扔掉的药丸大概已经早已被雨水冲得干净。
      “奇怪，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梁医生小心地嘀咕了一句，转身问阿曼“你真的吃了吗？”
      “当然。”证据都已被这雨水冲走。阿曼的回答也显得理直气壮。“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吃药的时间会定在晚上？”
      “晚上吃完了就要休息，有助与消化。”梁医生把水杯放在阿曼的手上“今天我想看你把药吃了。”。
      阿曼苦笑着，右手拿起水杯，左手抓起那几颗药丸往嘴里塞了进去。梁医生满意地看着阿曼的表现“吃完药早点睡，对你身体有好处。我去别的病房转转。”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
      “梁医生，你等一下。”阿曼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我昨天晚上梦到了那个地方。你女朋友被杀的那个地方。”
      阿梁身子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子“那件事早已经调查清楚了，杀她的那个精神病人也跳楼死了。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这件事情。请你不要再说了。”
      “可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不是给你说过我在一间病房看见一位医生给一个病人吃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事一定与那事有联系，要不然这些平淡的事情我不可能看见，除非他们有联系。那位医生就是凶手。。”阿曼转身望着梁烨。“阿梁，那医生就是杀你女朋友的凶手。”  我给你说过，我能看见过去，你不是也相信吗？”
      “你不要再说了，”阿梁冲着阿曼吼了起来，“你说你能看到过去，你说你看到了那个情景，可你看到他们的面貌了吗？你没有。这样的话有谁会相信？你说，有谁会相信？”阿梁骂完，走出房间，房门撞上墙壁，“碰”地一声巨响。
      阿曼目送着阿梁走出病房，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缓缓地摊开左手。左手指缝中安静地躺着几颗药丸。顺手把那几颗药往窗外扔了出去，转眼间被雨水冲的干净……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从二零一六年七月，阿曼转到青鸟精神病院说起……
      “你好，我是你主治医生梁烨，你可以叫我梁医生或者叫我阿梁也可以。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阿曼抬起头，梁烨大概三十左右，大概比自己大个五六岁的样子，国字脸，脸上充满和气。“我有精神病。还是重度妄想症。”阿曼话语中带着嘲讽。
      “是吗？但这有什么？这世上的人又有那个是没病的？”梁烨笑着说。
      “我能看到过去你相信吗？”
      “说实话，我现在并不相信，但我感觉你并不是在开玩笑，我感觉你头脑很清醒，并不像个精神病人。也许你说的是实话。这世界上或许存在着有着特殊能力的人。”梁烨思考了会，说了出来。
      “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常把我看到的事情告诉他，他相信我的话，相信我能看到过去，至少在我面前他会相信。今年在我转院前他都来看过我一次。十年了，我被人当了十年的精神病，当了十年的白痴。只有他还当我是个人，当我是他的朋友。”阿曼喃喃说着。“只可惜我看到的过去却没有一件好事。永远是最阴暗的事情……”
      梁烨静静地站在阿曼对面，认真地听着……
      阿曼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面前的一片灌木丛，目光呆滞。转院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梁医生还是第一次看见阿曼这种表情。正想问究竟出了什么事，阿曼说话了“这里发生过命案。”
      梁医生脸色一变，“出了什么事？”
      “我看见一个男的杀掉了一个女孩，那男的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女的好象是个护士。”阿曼脸色苍白。“那个男的是个疯子，绝对是个疯子。为什么我看不清楚他们的面貌，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阿曼瘫坐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梁医生忙着扶起阿曼，“你真的能看到过去？”
      “恩。我能看到过去，这事情真的发生过对吗？阿梁，你不要骗我，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阿曼的手紧紧拽住梁烨，呆滞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梁烨。
      梁烨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那是一年前的事了，女的以前是我女朋友，一年前她在这被一个精神病人给杀死，后来那病人后来跑到医院的楼顶，跳楼自杀。那就是他死的地方。”梁烨用手指着医院那唯一的一栋七层小楼。“就是那个地方。”
      “对不起……”
      “没事的，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再说凶手也已经死了。我不应该把你带到这来。”
      “不对，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要不然我也不会看到。”
      “你的意思是说…？不可能，那件事很多人都亲眼看见的。”梁烨满脸疑惑。
      “我也说不清楚，但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阿曼抓住梁烨的手不放。“阿梁，你要相信我，这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可我又不知道究竟那有问题。我看不清楚他们的面貌。我害怕这地方，我想回去了。”
      梁烨扶着脸色苍白的阿曼，往病房走去，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是如此的可怕。就在经过一件病房的时候阿曼突然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那件病房。“我看见一位医生在喂一个病人吃药。”
      梁烨脸色缓和了很多。“医生喂病人吃药是很正常的事情了。你……”话没说完，阿梁突然发现，病房的门竟是关着的。
      “我看见一位医生在喂一个病人吃药，还在他耳边不知说着些什么。”阿曼喃喃地说着。
      梁烨猛地推开门，病房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梁烨楞在这里……
      “阿曼，你该吃药了。”梁医生推开门，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院后的灌木从中，阿曼呆坐在这里。月光洒在脸上，阿曼突然觉得有些寒冷。梁烨静静地看着阿曼：“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要来这？”
      “我想解决这个问题。”
      “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不是。以前看到的我会把他忘掉。因为没人会相信。”
      “可这次人们会相信吗？他们只会觉得你更像个精神病。”
      “可这事不同，这事与你有关，你却是我唯一两个朋友中的一个。我一定要帮你找出杀你女朋友的凶手。”
      梁烨突然有些感动，又有些许的无奈。阿曼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可他却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有着妄想症的病人，尽管他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个病人。以后的几天，阿曼每天都到灌木丛那站者，又或者到那没人的病房坐着。努力地看着过去。认真地想看清楚他们的面貌。直到梁烨对他说想担保他出院为止……
      “阿梁，我突然感到有些害怕？”阿曼紧张地对梁烨说。
      “为什么害怕？你马上就要出院了，你应该高兴才对。”阿梁笑着说。
      “我在医院住了十年了，外面真的适合我吗？我怕面对外面的环境。我在外面只有一个朋友，可他并不在这个城市。可我又不能离开这个城市。出院表上要求我不能离开这个城市。”
      “你想出去吗？”
      “想，十年前我就想出去。但是……”
      “没什么但是，没地方去你可以先住在我家。我家就在附近，这是一些钱你先拿着。出去了买点东西。你需要适应外面的环境。”梁烨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塞在阿曼手上。“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你先收拾一下，看还有那些东西没带上的。”
      阿曼静静地站在路口，贪婪地吸着空气，路上的车溅起一地的灰尘，可阿曼却感觉空气是如此的美好。梁烨看着阿曼，“走吧，以后你想吸这些灰尘多的是机会。先到我家了再说。”
     阿曼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跟在梁烨的后面，一步一步地跟着，，惟恐自己会与他走失一般……
      梁烨的家收拾的很整齐，就像这家的主人一样，干干静静。阿曼就住在梁烨的隔壁。“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医院的号码是已拔信息的第一个。对了，茶几上有水果，刀就放在旁边，要是饿了就先拿这些填填肚子。”梁烨交代完毕，转身走了出去。阿曼推开门，打量着自己即将住进的房间。房间打扫的很干净，靠墙的那床上也收拾的很干净，也许是累了的缘故。阿曼突然感觉自己已经很困，他把东西扔在地上。躺在床上抬头看着那雪白的天花板，不知觉中沉沉睡了过去。
      “啊！”阿曼猛地从床上惊醒，他再次梦到了那件事情。这次与上次不同，他清楚的看清了女孩和那病人的样子。虽然他们两个人他从来也没有见过。但他却看的很清楚。只可惜的是那位医生样子仍然是一片模糊。“我应该给阿梁打个电话。告诉他我看到他们的样子。”阿曼爬下床，走进客厅。
      “阿梁，我看清楚他们的样子了。”
      “你说什么？你看清楚了？”梁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惊讶。
      “恩。可惜的是那医生的面貌我却没看到。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了。”
      “你等会，我马上回来，你在家等我，那也别去。”
      “好。我在家等你。”
      阿曼放下电话，长嘘了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他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带着些许的闷热。大概是要下雨了吧。阿曼想着。他突然感觉有点渴。转身走进厨房。一对男女赫然正站在厨房。阿曼楞在那里……
      阿曼抱着头，蹲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原来事情是这样的。阿曼走回客厅，拔了一串他很久没有打过的号码。
      “您好，我是阿坤，现在有事不在，请您在听到嘟的一声后留言。”
      “阿坤……”就在阿曼刚想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开门声。
      阿曼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走了过去。门被打开，阿曼闻一种刺鼻的气味，模糊地看到梁烨的影子，转眼晕了过去。
      一杯凉水泼在阿曼脸上，阿曼迷糊着睁开双眼。梁烨就坐在他面前。自己却早已被绑在茶几上。
      “果然是你。”
      “不错，那事是我干的。”梁烨拿起茶杯，悠闲地喝了口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刚才，我给你打完电话后口渴走进厨房。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当然知道，那天我和她刚吵完架。”梁烨放下茶杯，“也就是那天我杀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有那个必要告诉你吗？”梁烨的眼中露出凶光。“我有必要告诉一个就要死掉的精神病吗？哦！对了，忘记你不是精神病了。可那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命还真够大的。那么多的药竟然吃不死你。”
      “药，什么药？”阿曼暗地挣扎，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没劲，别说我给你吃了药，就算你没吃，这么粗的绳子你能把它挣开吗？”梁烨嘲笑地看着阿曼“我很好奇，你每天晚上吃了我给你精心配制的药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是以前吃过产生了抗体？不可能呀！你能告诉我吗？”
      阿曼哼了一声，没有搭理梁烨。
      “要不这样，只要你能告诉我答案，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杀了她。”梁烨脸上写满了好奇。
      “那些药我根本就没吃。”
      “难到你那时就怀疑是我做的？故意不吃吗？可我那天亲眼看你把它吃下去了。”
      “我那时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又怎么会怀疑你呢？只是我从小都不喜欢吃药罢了。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对的。就像我眼睛看到的你一样。你说是吗？”
      “不错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在医院里杀不死你只有到外面再想办法了。我也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杀她。因为她该死。你觉得这答案怎样？”梁烨笑的很开心。
      “我看你比我更像个精神病。”阿蔓喘着气骂着。
      “是吗？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世界每个人都有病。我知道你现在在和我磨时间。你不是说你看到过去了吗？那你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杀她的原因呢。可惜的是没人能够救你。”
      “杀了我你也好不到那去，我可是你担保出来的。”
      “那又怎样？你只是个精神病。你出了点什么意外不是很正常的吗？只要我稍微布置一下，你说我能有事吗？”梁烨把嘴凑到阿曼的耳边。“好了，和你说这么多也累了。你也要休息了不是吗？”
      梁烨站了起来。阿曼露出绝望的眼神。“我昏迷了多久？”
      “你问这个干嘛？大概也就十来分钟吧。”梁烨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你为什么不立刻杀了我？却和我说这么多。”
      “恩。你这问题问的不错。我为什么没立刻杀你？我想想。可能我想把憋在心里的事找个人倾诉下。你又是最清楚这些事的人，不是吗？”梁烨笑的很灿烂。“好了，现在你需要休息了。”
      阿曼盯着墙上的时钟，喃喃说着“你说现在电话的自动留言能露多长时间？”
      “不清楚，但一两个小时大概可以吧。”梁烨把话说完，脸色突然一变。转身冲到电话旁边。脸色刷的一下变的苍白。梁烨死死盯着阿曼。转身走过去一把抓住阿曼的衣领。“谁让你打电话按的免提？吗的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你说？你快说？你这个神经病打给谁了？”
      阿曼笑了，笑的很开心。“不是你让我没事可以打电话的吗？我打给了我一个朋友，唯一的一个朋友……还有，我并不是个神经病……你给我记清楚……”
      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阿曼的声音，在电话留言里听到的声音，我也再也没见过阿曼，更不知道他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阿曼并没有精神病，至少我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