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热门关键字:  感人小说  爱情  爱情小小说  第一次  寂寞
当前位置 : 首页>哲理小说>阅读:小说桃花红
来源:揭阳林建南原创
时间:2007-06-14
点击:

小说桃花红

作者:南天浓茶


小说桃花红

(揭阳林建南)

村前大埕的这株桃花,虽然被拦腰砍断了一次,但在一场春雨过后,又长出新的柔韧的枝条,经年之后,依然绿叶婆级,红花如火。但就这株死而复生的令人怜爱不已的美丽生命,在改造旧宅区的会议上,村委有人提出要清而除之,以确保改造的彻底性。
林中良虽然是村委会副主任,对于清除桃花之事打心眼里痛,但他是个平素金口里倒不出半粒响豆的人,只望着众人皱眉头。唉,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林中良是村里肚里墨汁比别人多的人,哪有固执的道理。他只是在会后走到桃花跟前,问在草丛之中,象沉默的石头,吸了大半包义牌香烟,良久良久地看桃花……
夜降临了。林居本来就是江边的竹乡,在夜的包围之中,洒着昏黄的月色,就更加显得影影绰绰,阴森伯人。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么?好象是鬼……”中良嫂子把中良捅醒,中良家里是仅留在老寨子里的四户半新小阁楼之一,离桃花树最近了。中良仿佛听到咽咽呜呜的哭声,但没有中良嫂子的声音那样充满恐怖感。中良翻了个身,嘟咕着:“我不信那个!或许是风声,或许是猫……啊睡了吧,明天要规划村子……”不知是两人吵得太大声,还是窗外的声音实在有些吓人,孩子醒了,哭闹起来,倒好,孩子一哭,什么鬼声音也听不到了。
夜又寂静得象一潭死水。但中良倒睡不着觉了。林小香、猪妹、汉兄和清泉他们的影子,竟这样清晰地浮现在脑际。
那时候正是桃花红的时节。就那株桃花,铸铁一样的枝干,轻盈稀朗的枝叶,绽放了无数的粉红色的鲜花,就象春节里市上花枝招展的少女,身披鲜红的服装,在阳光下晒红了嫩脸蛋儿,鲜艳到无可形容。中良、小香、猪妹、汉兄和清泉翻了秧质地(播谷种的小块优质水田),经过桃花,就不走了。
中良年长,是生产队里的组长,小香在这一个组里,长得水灵灵就不象农家女,纤小的身子常常像跟昆虫一样跟在中良后面,要中良跟她说三国里的故事。众人就说中良和小香是天生的一对。到了桃花下,大家免不了就要中良摘桃花给小香。中良傻傻地笑,就是不动,大家推他,他反象泥鳅一样溜走,坐到猪妹身边。猪妹是大姐头,晒得黑油油,见中良坐过来,怜爱地掏出手帕为中良擦汗。小香背过身坐在破墙垣上,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双手却把身边的牛根草折得零碎。
汉兄站了起来,兀自向桃花树走去。清泉就捂住嘴笑。在大家眼里,汉兄是个不自量的“老嗜哥!见到女人就流涎。你别看他黑乎乎精瘦矮个子,却是队里的鬼精灵。上年有人来卖假化肥.竟是他拿了几粒含在口里,检验识破的。清泉是村里的书生,跟中良关系好,对汉尼这等人,他不屑关注。但这一回,清泉傻眼了——
汉兄攀下一条桃枝,摘下一朵最完美的粉红花儿,转身向小香走去。在众目瞪腹之下,汉兄竟然对小香说:“小香,你嫁给我吧!”这样不知羞耻的话也说出口!清泉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众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向这对活空,汉兄汉兄,老嗜哥,不出洋相才怪!
然而,大家都错了。不知是怨恨于中良与猪妹的亲密,还是肉醉于桃花的红鲜,小香竟礼貌地接过桃花,用那玉一样的小手,招了招刘海,把花插在了发鬓之上。一时间,仿佛寂寞的冬雪地里进现了一株光泽夺目的高山雪莲,小香成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冷美人。大家忍不住喷喷称赞。中良心里却象倒翻了十八缸盐和错,怎样也理不出个什么滋味来。
还是猪妹灵活,见大家沉默,赶忙站起来起哄。“汉兄可要请人啊,说,汉兄,请我们吃什么?”
“吃什么?”众人开始卿卿喳喳地讨论。在生产队的春季,谁有什么可以请人?去偷几个红薯薯?去后山打野猫?最后,还是小香有办法,叫汉兄去后竹园摘来蓖麻籽,炒蓖麻!
“不行,炒蓖麻会吃死人的!”中良怕了。
“你就是怕死!你就是怕死!”广小香气得脸色都变了。这话在大家听来,真是好笑。但在中良听来,好象刺在心坎上。有次小香叫中良去告诉她爸,说中良和小香一起去市上买布,中良就是不敢,那时小香就是这样用气话骂中良的。于是,中良不再发言。
“怕什么死?咱去年炒过四次,都没有死过!”猪妹绘声绘色,“炒蓖麻好,那个劲呀香呀,老鼠都被引了出来了。”
结果汉兄就去摘了足足二斤蓖麻,大家七手八脚掰开了。由小香主厨,在清泉家那间草间的炭炉旧鼎上炒……
“要是不去桃花树脚就好了,要是不让汉兄摘到桃花去送小香就好了,要是不听女孩子的话不炒什么鬼蓖麻就好了,要是,唉,”中良现在回想起来好后梅。天都快亮了,窗口的风吹进来一点寒意,隐约都可以见到清晨的曙光,而公鸡“猩猩”啼了不知第几声。中良满脑子是小香她们,可怕的那天。
那天大家都说要互相监督,不能吃得大多,因为大家虽然嘴馋加肚子咕咕叫,还是明智地知道那东西会中毒。吃到兴起的时候,清泉弄来一副长纸毛的旧扑克,大家玩“拖拉机”。小香就兀自去收拾炉火。
“小香呢?”还是女人心细,打了十几圈,猪妹突然想起小香,“死美人儿,扔下大家回家去了吧?”
“不会吧?”中良放下纸牌,“她不是要跟汉兄去上市买花布么?”
汉兄“唆”地站起来,掸掸衣服,开始喊:“小香,小香一”
小香没有应答。大家都突然觉得有点怕。猪妹虽是个黑大粗的女儿,但遇事怕得象小老鼠,揪住中良:“莫要是吃蓖麻籽……”
“不要乱说,”中良连忙摆手止住,“快找!”
不找就好。也不是不找就好。大家这一找,在里间草铺上,看到小香倒躺在上面,头和双手垂向铺下。猪妹吓得陶嚎大哭起来,众人急忙上前扶起,小香身子已经僵硬,冷如寒冰。
小香的父亲得到小香死的消息,气得将通乡里的后生全骂透了,还斩了后国的蓖麻,不解恨,再跑到桃花树下挥动利斧。可怜秀色桃花,当时拦腰两断!
后来,生产队就解散了。
后来,猪妹嫁给了“老嗜哥”汉兄。听猪妹讲,中良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小香的遗物中那本日记就是证据。小香哪一篇不是想中良的?而中良竟然从来不表情达意。象汉兄,给人家小香一个最后的爱的安慰,这才是好人,是男人中的豪杰!猪妹嫁了汉兄,就跟汉兄到汕头那边,学做生意去了。听说汕头的海风好,谁喝了谁会大把大把赚钱,这话可是猪妹她娘讲的。你还不信吗?猪妹她娘家已经盖了三层的楼房了,猪妹的小弟弟也去了汕头读了大书,在城里当工作人员哩。谁都知道,这是享的猪妹夫妻俩的福。
天大亮了。晨际让林居旧寨子充满了反俄而美妙的色彩。桃花在晨风里异样地鲜艳。中良洗把脸,就有意无意地走向桃花树下去。不想桃花树下已经聚集了好些人,大致老寨子里四户旧叠新小阁楼的女人和孩子都到了。卿卿喳喳说着什么。
“呶,这不是鬼是什么?”中良嫂子见中良来了,忙拉住指着树脚,赫然有一簇烧过的红香脚枝,和一些烧未尽的纸钱碎片,黑色的纸灰在女人的慌张走动中飞了四处,“你看你看,昨夜里的哭声大家也都听到了么!”
中良走近看了,也只有中良知道,是汉兄和猪妹来了。只有他们,才会半夜里走到桃花树脚,也只有他们,才会多情地在这里哭祭小香。
他走回家里,电话也响了,是清泉。原来,乡里要清除桃花的事,清泉打电话告诉了汉兄,汉兄和猪妹就从汕头赶了回来。清泉还告诉中良,汉兄会参加今天的旧寨子改造规划会的。
中良挂下电话,眼里噙着泪,象小孩子一样忍不住地让它流了下来。他走到楼上,从抽屉里搜出一张照片,那是公社下乡摄影服务队拍的,有中良,有汉兄和猪妹,有清泉,还有小香,就在那株桃花跟前。猪妹一手推着小香的肩头,可小香与中良两头之间的距离却拉得更远。虽然是黑白相纸,可小香的娇小可人,越发显得出类拔草……
一切都不会回来。就象这株桃花,经历了艰辛的岁月,但一旦被清除,老寨子的这片景致将成为永远虚幻的回忆。就象猪妹的灿笑,在小香香销雪殒之后,就永远从中良眼前消失,一见中良,唯有黑脸和白眼。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桃花又灼灼地娇艳了一天。
村委会关于老寨子改造规划的会也开了整整一天。汉兄真地列席了会议,决定出资三十万元建一个林后村水准的桃花公园。会后,汉兄高兴地拉中良的手,邀了清泉,猪妹也破了例,来到中良家,大家一起在中良家大酌了一顿。中良嫂子是个好客的女人,忙碌了几个小时,看着男人和客人们大声哈喝大块吃肉大口灌酒,高兴得打电话回娘家,说家里来了汕头的客人,请客都好热闹哗。
桃花终于没有被清除,因为它被规划在桃花公园的里面。相反地,在它的旁边,建起了一个红柱子检顶子的四角亭子,还请了外乡来林后教书的老校长,题了匾,那是清秀的兰亭序那路字一“桃花亭”。
建成那天,村子里来了很多人。
汉兄说,左看右看,那清秀的字就象一个人,真美。猪妹就不高兴,捅了他的胳肢窝,说汉兄不知羞。中良站在旁,心里说:“我羞。”
jyxcbljn@sohu.com

http://ntnc.blog.sohu.com

最新评论共有 0 位网友发表了评论
发表评论
评论内容:不能超过250字,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政策法规。
用户名: 密码:
匿名?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