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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揭阳林建南原创
时间:2007-07-09
点击:

小小说三篇

作者:林建南


小小说三篇

揭阳林建南

1、孙仔吸烟
小豆把一支向新郎官讨来的“红塔山”用两唇吸住,双手反叉在身后,挺着胸脯走到林伯的跟前。在大家的唏嘘声中,林伯掏出火柴,为这位10岁的孙仔点燃了香烟。小豆轻轻抽了一口,圆圆的小嘴吹出一串白色的烟圈。
“好,好样的!”林伯高兴地叫起来,精瘦的脸上闪着光辉,“好好抽,反正是新郎官给的喜烟。”
我就觉得倒胃口。小小年纪就吸烟,将来肺都可以烧成黑炭的。但我没有这么说,因为今天都被邻居阿弟请喜桌,谁都不应扫谁的兴。我轻轻地问:“这么年幼,林伯就教他吸烟?”
“什么?你说不好吗?孙囝学会了,阿公将来才有烟抽!”林伯瞪了我一眼,摸了摸小豆的头,“俺家小豆,5岁就抽拉,7岁自己点烟,大人抽烟的架势也比不上他!”锐罢,推了一下,小豆又吐出烟圈,还从鼻子里送出两条白烟龙来。扮了个鬼脸,走出门去。大家都给惹笑了。
“瞧,烟抽得好,父母免烦恼!”林伯有意无意地冲我说。大概自己烟瘾也来了,干瘪的手伸向上边衣袋摸了摸,只是不知怎搞的,没摸出什么东西来。
“小豆,小豆——”林伯皱了一下眉头,冲出门去,“这小鬼头,怎么搞的……”
我猜也没什么大事儿,而林人很快折转来,提着小豆的衣领把小豆拉了来。“小鬼头,你有没有拿阿公的东西?你……”林伯叫喊着,从小豆上衣袋到裤袋一路搜查起来,嘿,收获不小:半包“红塔山”’,一包“红双喜”,还有林伯前天就说丢了的打火机。
“小鬼头,你敢偷阿公的烟,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林伯涨红着脸,狠狠地打着小豆的屁股,小豆哇哇哭喊起来。
“也是你的不对嘛.怎么教小孩子吸烟?”我们连忙劝阻,“来,莱上桌了,饶了他,上桌!”
林伯松开手,小豆一溜烟溜走了。林伯坐上喜桌,嘴里还在唠叨着:“我叫他抽烟,难道叫他偷烟吗?”
2、探病
林嫂的小儿子阿明病了,听说动了大手术,出院时已经破了一万多块。喜妹和欢姐就约好去看望,唉,老邻居嘛,得互相关照才对。喜妹手里攥着40元,欢姐是村妇委的,自然要多出些,她要出80元。
林嫂的家就在龙老婶的隔壁。龙老婶也真是可怜人家,龙老叔身体时常不好,生两个女儿都嫁远了,自己弄点卖鱼生意,收人不大,日子过得吝俭出了名。有次姑表亲七月半来做客,坐到日照头顶,别人人客吃饱,龙老婶才站起来问:“中午要不要在这里吃?我到邻居借把菜来……”气得姑表从此断了来往。
“走快点,别遇上龙老婶,她又要借钱了。’喜妹拉紧了欢姐的手,加紧了脚步。欢姐叹了口气,想想也是,看那龙老婶堆放着柴草的旧门楼,觉得实在和村子里一幢幢新建起的楼房、以及干净的水泥村道,十二分的不相配。
“林嫂、林嫂,我们看阿明来啦!”喜妹甜甜的喊声真响,四邻六舍准全能听到。林嫂从那间半旧平房开开门出来,感激地把喜妹欢姐迎进屋里。
屋子里有些昏暗。形容消瘦的阿明半躺在床上,床前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扶着阿明的小手,笑着转过脸来。
“龙老婶!”喜妹、欢姐不约而同地喊起来。“你也来看阿明?”
“是啊,这可怜的孩子,才‘出花园’,就成了这个样子。唉,过运,过运……”
喜妹轻蔑地笑了一下。是啊,你龙老婶就会说“过运”,只是吝俭的衣袋里恐怕拿不出慰问金来。她和欢姐坐下,关切地问起阿明来。
“林嫂,我该走了。”龙老婶站起来,有点驼的身子显得很小,瘦小的手摸了摸衣兜,塞向林嫂的手,“这是我家一点小意息、给阿明!”
二张百元人民币!喜妹眼尖,吃了一惊。林嫂也看清楚了,说什么也不能收。“林嫂子,咱家经济是紧了些,可眼下你更紧,紧帮紧么,也没什么好计较的!”龙老婶硬是把钱放下,走了。
“你们都是好人哪!”林嫂眼角噙上了泪花。喜妹捏了捏手里的40元,望了望欢姐,觉得心里挺热乎,脸上也挺热乎。
3、老友
阿木伯回来了。这在林厝是的大新闻。咱小小300口人丁的村子,就出阿木这个县干部,再可炫耀的就是他儿子,在省城里什么经理,势头不小,老年人讲,朝内官呗!
村干部当天开了个座谈会,欢迎阿木伯的到来。村里年长的都来了,只有老叔没来,他老固执净说不近人情话,他跟阿木什么l关系,村干部才不请他呢。而为阿木开座谈会,这才是没谁异议的大事。前年村里水改,阿木伯父子就出过5000多块钱,在村里很受赞许。大家说,阿木伯心肠好,敬重些,一也算是外引内联的需!要,没准明夭就引出个项目来。再说,阿木说走就走,谁知他明天,住县城还是省城,找他侃几句攀攀亲还容易吗?
座谈会开得热腾腾,还给孩子们分了糖哩,阿木伯站了起来,谢了谢大家,走出村址,也就是咱村的老祠堂。
村里建了一些新厝。这年头田分落户,生意也让做了,几家还办了玩具工场,建新厝叠楼房是热门子事。但祖传的“下山虎”还在沿寨墙脚占主要地位,尽头就是固执老叔的家。老叔才不去祠堂开会哩,阿木做了官有什么了一不起?当年不也和自己在老祠堂…听苏先生的课,因为捣蛋,被苏先生鞭得哭鼻子么?
一阵风吹来,老叔那倦缩在门楼前日影里的身子猛抬起头,睁开皱皮缝里的小眼睛。阿木楞楞地站在眼前了,霜发颤动,眼角建闪着泪光。
“阿木,是阿木?”老叔站了起来,拉住阿木的双手,并没有大家想象那样,说刻薄话。“呵,闲啦,离休回家啦!”“不是讲好上省城住的吗?儿子儿媳孙囝都在省城,住套房的,你,你这把年岁还来哄我?”“唉,我和老伴也这么想,所以没在县城集资建房。可到了省城,年轻人耐不了半日,就说房子太窄……”
老叔不再问什么,只是一反平时大家所见的迟钝,用力拉了阿木,又向阿木姆招了招手,往“下山虎”走了进去。陪阿木伯的村千部互相望了望,都说:“你有闲坐坐,我们忙事儿去罗。”孩子们也哄地走开了,反正祠堂里分过糖的了。
阿木就在村里住了下来,大新闻也就平静了。村里给了二分地,刚好在老叔地头边上。清晨,两老头就在这里摆弄菜园子。摘完菜,两老头竟唱了起来:“稍立花前独沉吟……”声音嘶哑却是双重唱,蛮响的,惹得阿木姆咯咯笑,还不停地骂“老不死。”
大家这才知道,阿木伯和老步原是老友。至于阿木伯也是苏先生的顽皮弟子的典故,没有人去考证,因为记得阿木的,最终也不过阿木姆和老叔罢了。

林建南在搜狐上的博客--南天浓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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