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厝（原创小说）

尾厝（原创小说）
林建南

尾屠原在寨门东侧那条死胡同的最末，是套老下山虎旧屋。屋主老叔最得意的是那脱了漆的门上的光什么祖的字，你看他每天吃了晚餐，剔牙缝的时候，就站在门口，眨着黑黝黝脸皮缝里的黑豆子眼睛读门字，读得那样入神。
老叔念过书，知道“汉高祖八百载”什么的典故。但村子太小，几代人就一只来过一位先生。后来先生走了，村里再没有人教书。只有青盲（盲人）先生来尾膺接算命摊子，才会在童子的布袋里放粉画了三世演禽什么的册子。老叔弓着腰挤进人群，就做免费广告：“真神哩，那阵子安门，俺就问的青盲先生，后来俺果真生了一女一男！”这时，青盲先生就得意地举起铃摇起来，尾厝就挤满了人，热闹起来。
但平时尾厝是清静的。老叔女儿18岁就嫁人走了，儿子二兴打三下憋不出一句话来，光两个老的，热什么闹！老婶纺麻细的时候就说：“找个媳妇吧？”老叔边护点头边从牙缝挤响话：“那得看时日八字！”
好容易媒人跑破了脚皮，找了三四个主儿，总算找了个好猪配好狗的，还什么内三合，旺夫益子，老叔说，请青盲先生算过了，俺就合意。媒人挖苦道：“就像你自个儿姿老婆似的。”老叔说这事来不得半点马虎，弄不好脱了裤子上床还吵架那咋成？于是安排二兴和姑娘见了一面，老叔拍板，亲事就算成啦。
看了吉日，老叔拿出十几年积蓄，还有祖传一块灰埕卖了，凑了钱，老下山虎粉刷一新，那扇门漆成朱红，刷现了四个黑穿，原来是“光宗耀祖”呢！迎娶这天大早，二兴也不知怎么弄的，跑寨门口门槛上跌了一跤，弄来弄去，竟成了跛子。新娘子子被迎进门来，头天就哭闹不止。好，这尾厝从此就热闹了，二兴那女人三不离四就吵吵嚷嚷，老叔总是无梢打彩地退出门来，望那几个门字摇头。小孩子们就起哄：“光什么光，耀什么耀，气到老叔须翘翘！”
然而，尾厝终于不成为尾厝了。由于城市建设，村子竟成了城镇的一部分。有一条街恰好从老叔门前规划过去，那扇“光宗耀祖”的漆门和旧门楼一起被拆除了。老厝的后半部就改成一间杂货铺面。
老叔吃了晚饭就抱孙子帮看铺前。二兴两口子没有吵闹，只是弄了影碟机唱卡拉OK，“爱拼才会赢……”歌声尖厉并不好听。孩子们就戏谑地冲老叔老婶间：“那个内三合的又响了，气到老叔须翘翘！”
不想老叔瞪起黑豆子眼睛反嗔道：“你们呀，就是会拿老年人开心！都什么年代了，还过死胡同尾厝那日子么？”
街灯流金溢彩地亮起来，孩子们倒觉得脸热了。

林建南在搜狐上的博客－－南天浓茶http://ntnc.blog.so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