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廿一.过往
作者:★翌枫☆ 婴孩和我们的人民共和国诞生于同一天,因此他当兵的爹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庆国”……
一.1950年篇:
庆国长大后经常听母亲谈及这段往事,50年国庆的前一天,一列当年从蒋介石某部截获的美式柴油火车成了这个偏远的贵川小城最稀奇且高贵的“客儿”。当年这个小城走出了不少热血青年,立志杀敌报国,如今他们荣归故里,自然受到父老乡亲的夹道欢迎;而母亲就抱着襁褓中的庆国在车站附近一个小土山上安静地看着乡亲们团圆幸福的场面。后来母亲也来到了车站里——见到妻儿的丈夫兴奋得也不顾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裹,满是胡茬的嘴在庆国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后来庆国回想起往事——当初刚过一周岁的他除了能感觉母亲温热的怀抱和香甜的乳汁,也不曾记得父亲的胡子给他带来的刺痛感,只是总感觉一股汽笛声在耳边若隐若现。
那天黑色的美式火车头,前端挂着一个很大的布制红花,下面是写着“解放”两个字的铭牌……
二.1971年篇:
于是。庆国从记事时就喜欢去车站附近的那个小山头上看过往的火车,坐在松软的土坡上,看火车呼啸而过,留下一长串白烟,在风中慢慢扭曲、消逝;铁轨两旁单薄的小树也随着火车的疾驰而簌簌作摆。有时候兴奋难抑,庆国会将在小山下采摘上来的蒲公英迎着火车远去的方向吹开,看它们追逐火车、散在空中的那种感觉;偶尔,他也会调皮地拣起身边的小石头,奋力地扔向载货的火车,听那石子撞击车壁的响声,清脆短暂。
“阿妈,如果我也可以坐趟火车,那多好啊!……”
71年早春,一台浅绿色的“东风”牌火车头拖着几节破旧不堪的赤色车厢进驻小城。那是从江南地区过来的一批知青。那个时候的庆国,身强力壮,又肯吃苦耐劳,因而深受那些知青的欢迎,他们有劳动上遇到的困难,总会找庆国帮忙;而庆国也经常询问他们外面的世界怎样,他仍然渴望坐上一回火车;后来,他和一位名叫秀巧的知青姑娘互生情愫,闲暇之余,庆国总会带着她来到小山头,一起看过往的火车。
“我坐过好几次火车,但是这样看火车的感觉却是第一次,真好……”
“我真希望可以坐一次火车。”庆国温柔地握着秀巧姑娘的手,笑得很开心。
第二年开春后不久,知青们离开了小城。“东风”火车进站时秀巧姑娘哭得很伤心,但是她也清楚那个时代注定她的初恋终究无疾而终。那天的庆国,没有去送她,在小山头上,他手握着蒲公英吹向火车远去的方向,眼中泪光点点。
“东风”火车就像它的名字,带着青春的爱情,东来东往……
三.1992年篇:
没过几年,庆国娶了当地一个朴实的女儿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农民生活。每天干完农活,他仍旧会去车站附近的那个小山头上,蹲在土坡上抽支烟,看着过往的火车,像在思索什么。
92年,庆国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当时家里经济条件尚不宽裕,小女儿还在读高中,为此庆国也是终日愁眉不展。
“孩子他爹,家里现在要供两个孩子读书,这…”
“再苦不能苦了孩子!不出去,学不到知识,还是要过穷日子。”
那天在车站县长等主要领导干部都来给庆国的儿子饯行,他们亲切地握着孩子的手,鼓励他好好打拼。
“孩子,珍惜这个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庆国只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车站。
整洁、军绿色的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出小城;山头上,庆国点燃一支烟,吐出的烟圈随火车冒出的白烟一起消逝在空气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四.2013年篇:
车站扩建了,小山地带也成了车站扩建的范围地带。
庆国的岁数越来越大了,腿脚也不如以往利索了,虽然他有时也会宽慰自己,就算山头还在,他也爬不上去看火车了。
“孩子他爹,儿子今天回家。我们去车站接他吧?”
“好,好…”庆国憨厚地点头应允着,他不再像以往那样不愿意去车站,他知道自己老了,对孩子的思念日渐深刻。
车站里,远远地听到一阵汽笛长鸣,庆国佝偻着身子探头向进站的铁轨方向望去,不一会儿,一辆通体白色的双层列车进站了。庆国不由得感慨万千。
“阿爸!”儿子一下车见到父母,兴奋不已,就像当年父亲见到庆国一样,不顾一切地上前拥抱他们。
“这是您二老的孙女。”儿子将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介绍给庆国及老伴。
“好,好…宝贝孙女,叫爷爷。”庆国抱着小女孩兴奋地亲了又亲。
“阿爸,这两张车票给你们。过段日子我带您二老去我那住一段时间。”
庆国颤抖着接过儿子手中崭新的车票,激动地流下了含了很久的泪水……

